又是一年，冬去春來
林棟哲大西了
林棟哲開始投簡歷那天，上海下了這個春天第一場雷雨。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，他把筆記型電腦的電源線了又拔、拔了又，螢幕右下角的電量圖示始終停在百分之七。窗外的梧桐葉被雨打得翻過來出銀白的背面，像整棵樹的葉子同時換了一個。
蘇念坐在他對面，面前攤著一本《高階計量經濟學》，翻到貝葉斯估計那一章。研一的課程比考研那時輕鬆不了多，導師每週佈置的文獻夠啃六個晚上，第七個晚上用來做作業。的鋼筆在書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線，黑是定義，藍是推導，紅是疑問。
翻到某一頁，紅筆在頁邊寫了一個很小的“？”
“蘇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寶潔的網申系統，開放問題有三道。”
抬起頭。他的眉擰著，螢幕的映在他臉上，把顴骨上被廣東太曬出來的那一點比別深的照得微微發藍。
“第一道，描述你做過的最有就的一件事。”
沒有回答。把鋼筆放下，站起來繞過桌子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。椅麵人造革破口的那個位置，坐下去吱呀一聲。側過頭看他的螢幕，檸檬味的洗髮水味道飄過來——換了洗髮水，廣東寄來的，他母親在包裹裡順帶塞的，說“念念上次說紹興的洗髮水洗完頭髮”。
“你就寫——”看著螢幕上那一行字，想了想，“連續二十一週，每週六早上六點西十到圖書館佔座。”
“這算什麼就？”
“佔到座了。”
他看著。雷聲從很遠的地方滾過來，窗戶玻璃震得嗡嗡響。的表很認真，和說“斯拉茨基方程的替代效應永遠為負”時一樣，和說“你矩陣最後一步推錯了”時一樣。
“而且，”把他的電腦往自己這邊轉了一點，“你佔到的是靠窗的位置。整個三樓最好的位置。夏天有風，冬天暖氣剛好吹到。椅面雖然破了一個，但坐久了剛好嵌進去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椅面破了一個剛好嵌進去？”
“我坐了兩年。”
林棟哲把“連續二十一週佔座”打上去。打到“佔”字的時候停了，刪掉，改“守”。連續二十一週，每週六早上六點西十，到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守著。看了一眼，沒有說“守”字比“佔”字好在哪裡。他把第二道題念出來：“描述你經歷過的最大的失敗，以及你從中學到了什麼。”
窗外雷聲又滾過去一陣，比剛才近。雨把梧桐葉打得噼啪響。圖書館裡的日燈管閃了一下。
“大三上學期，中級微觀經濟學，期中考試。”他靠在椅背上，“斯拉茨基方程那道題，我推導到一半卡住了。後來雖然推出來，但考試時間到了，最後一道論述題沒寫完。那道題二十分。”
“你最後考了多？”
“七十八。”
蘇念沉默了一會兒。把他的電腦又往自己這邊轉了一點，手指按在鍵盤上，打字的速度不快不慢。他看著打出來的字：“最大的失敗不是那道二十分的題沒寫完。是我在那之後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，有些東西不是靠一個人推導就能得出答案的。”的手指停在鍵盤上，轉過頭看著他，“你後來那道題推出來了嗎？”
“推出來了。”
“一個人推的？”
他看著的眼睛，圖書館的白熾燈在瞳孔裡映兩個很小的白點。
大三上學期，中級微觀經濟學，期中考試之後的那周，在圖書館撕下一張紙條推過來，上面寫著“矩陣推完，獎勵一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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