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青鋒遲疑了片刻,但還是上前接過信,抱拳尊了聲諾。
項小滿看在眼裡,也知道他在顧慮什麼,強行徵兵,對於剛剛穩定不過一年的冀北來說,確實有些不合時宜,尤其是在百姓心中,義軍的威雖然不算低,但還遠未達到讓他們毫不猶豫響應的高度。
只不過,項小滿之所以這樣寫,是有自己的想法。他看著褚青峰,說道:“我知道徵兵不易,但這次不同,朝廷敢冒天下之大不韙,百姓心中自有公論,你不用想太多,只需派人給何文俊就好。”
褚青鋒點了點頭,再次抱拳:“是,末將這就去讓人傳信。”
項小滿嗯了一聲,見他出了大帳,又環視諸將:“前番岷洮新敗,軍心不穩,各位接下來要做的,就是先想辦法解決士氣問題,另外,也要加強練,以待日後隨時收復岷洮。”
眾將領齊齊應諾,項小滿隨即擺了擺手,示意眾將退下,獨獨留下了裴恪。
等人走,項小滿起,將那一本簿冊給裴恪,說道:“裴將軍,你初到此地,對各軍事務還不悉,這本簿冊你拿去好好看看,待了解之後,便開始負責騎兵的日常訓練,若需要幫助,只管找褚青鋒。”
裴恪接過冊子,心知項小滿是在為他著想,畢竟這七千騎兵裡,本就有四千是他從平章關帶來的,雖說人數比他之前統的了太多,但以眼下城的兵力配置,以及士兵對將領的認可心理,這樣安排,確實是最為妥當的。
他將冊子塞進懷裡,抱了抱拳:“末將明白,定不負主公所託。”
項小滿點點頭,目送裴恪出帳,而後便又坐回帥案後,拿起那塊自己的大印,默默拭。
“項瞻,你是不是有些著急了?”張峰突然問道。
他剛才就如一個看客,始終沒有說話,實則心裡早就對項小滿的那份徵兵令產生了顧慮,尤其是其中的「格殺勿論」四字,未免太過嚴厲,只是他為照顧項小滿的威,自然不會在眾人面前提出質疑。
此時見帳僅剩他們二人,便也不再顧忌,“你那徵兵令固然能迅速擴充兵力,但手段未免過於強,一旦實施,怕是會引起百姓的牴和恐慌,若因此有人心生不滿,進而激起民變,勢必會造一些不必要的麻煩,你是否需要再斟酌一下?”
“斟酌?還要斟酌什麼?”項小滿瞥了張峰一眼,把大印裝盒收好,而後嘆道,“局勢在不斷變化,幽州那邊不知還要打多久,方令舟等人已經有所行,接下來,不論是雍州還是冀州,都將徹底陷混,結果不論哪一方勝,各地勢力都會重新整合,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任何一方做大。”
“做大?”張峰不置可否,“你怎麼就能斷定,不是兩敗俱傷?不是各有所傷?”
“有區別嗎?”
“當然。”張峰說道,“你現在急於擴充兵力,無非是想替老爺子和林二姐報仇,或者往高說一點,是想趁主雍州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我們完全可以坐山觀虎鬥,等各方打的差不多了,再坐收漁利,這樣不是更好?”
項小滿凝視張峰,看他那一臉認真,忍不住輕笑一聲:“你怎麼坐收漁利?”
“什麼?”張峰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“想要坐收漁利,總得有坐收漁利的本錢吧?”項小滿正道,“我剛才就已經說了,幽州那邊不知道還要打多久,但看宇文崇澤有收防線的趨勢,再加上當初羅不辭與他對峙大半年,最後卻落得個鎩羽而歸的結果來看,不論燕叔多會用兵,短時間也無法結束。”
他頓了頓,接著說,“同樣,我們也無法預料,冀、雍兩地的戰事會朝什麼方向發展,不論是趁搶佔地盤,還是等著坐收漁利,都需要足夠的本錢,而這個本錢,自然就是士兵。沒有足夠的兵力,就沒有主權,算計的再好,到頭來也只能洋興嘆,錯失良機。”
“這……”張峰有些錯愕,沉默片刻,又反駁,“但也沒必要這麼著急吧,你……”
“怎麼能不著急?”項小滿立時打斷,“你以為徵募到足夠計程車兵就完了?之後還要打造兵甲,還要進行練,沒個三五月,本就無法投戰場,等一切準備妥當,小半年都過去了,現在徵兵,已經有些晚了!”
張峰的話被堵在嚨,一時無言以對。項小滿看了他一會兒,也不再多說,站起,往帳外瞥了一眼,示意他一起返回縣府。
二人出了大帳,騎上戰馬,往校場外走去。一路上,張峰一直眉頭鎖,反覆琢磨項小滿的話,總覺得哪裡不對,卻又說不上來。
等二人回到縣府衙門,已經接近午時。剛剛來到後宅,就看到侍候項謹的一個小廝,正將一位白髮老者送出來。
項小滿見那老者揹著藥箱,心知他是為師父診治的大夫,連忙迎上前見禮,簡單客氣了兩句,便詢問起項謹的傷。
老者得知他的份,自然不會瞞,面一沉重,說道:“令師傷勢確實極為嚴重,乃是傷及臟腑經絡,氣兩虛,瘀阻滯。雖已止回,但氣大傷,心神失養,神志難以恢復。如今只能以補氣養、活化瘀之藥,慢慢調理,至於何時能醒來,老朽實在無法斷定,許是三五日,許是一兩月,也可能會更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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