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戡亂》第876章 胸有驚雷(1)

作者:三人甫·1個月前

羊皮卷在沙盤旁的一張矮案上展開,那不是軍報信,而是一份區域地圖:勾勒出雍州西北邊陲三郡之地,梁王府三字,在其中極為醒目。

陳永芳繼續說道:“車昌太子屠那延領八萬弓騎為前鋒,已靠近汧水北岸,留大將率兩萬步卒駐守飛狐關,以作後應,命太師固僕恩統兵一萬,主樑王府,接收三郡之地,那些胡馬行事雖惡,但還算剋制,只是……

陳永芳頓了頓,眸中閃過憤恨,“車黎王次子曲來,也已親率五萬騎兵,由渡關進雍州西部,所過之十室九空,異族鐵蹄混雜著朝廷潰兵和流竄匪寇,打的就是「奉旨徵糧」的旗號,擄掠無惡不作,凡不從者立殺,老不留……”

方令舟抬手,示意他不必再說,冰冷的視線從那地圖上掃過,重新落在面前的沙盤上:“劉閔無道,引外寇屠戮自家子民,此乃自絕於天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,卻如金戈震響,瞬間點燃了帳中抑的怒火。

先鋒王英冷哼一聲,鄙夷道:“連代表皇家的梁王府都拱手讓人了,接下來還不知道會給什麼。”

“只要能保住他的皇位,一個梁王府算什麼,土地百姓又算什麼,只怕連他親孃都能捨棄!”左軍將軍朱朝貴同樣滿嘲諷。

一眾武將七八舌,謾罵聲恨不得掀翻了帳頂,幾名謀士也是搖頭嘆息,臉上譏諷之溢於言表。

方令舟倒是極為平靜,並沒有制止這些人發洩緒,手指在腰間寶刀刀柄上輕輕敲擊著,目環視間,停在沈伯毅的臉上。

這位「青石清風」荀羨的至好友,昔日的栗山郡郡守,此時卻只是微蹙著眉,盯著那份羊皮卷一言不發。

“文定先生,”方令舟淡淡開口,指著那羊皮捲上「渡關」三字,“此事,你有何見解?”

嘈雜聲瞬間停了下來,所有人齊齊看向沈伯毅。

沈伯毅抬頭,與方令舟對視兩息,微微拱手:“此乃主公收天下人心之良機。”

方令舟敲擊刀柄的食指懸在半空,沉默片刻,忽然輕笑出聲:“文定先生此言,是要我去給劉閔收拾爛攤子?”

沈伯毅不急不緩地平袖口褶皺,這位曾被荀羨贊為「有驚雷而面如平湖」的大儒,此刻指尖正微微發,不是恐懼,而是抑的憤怒。

“主公請看。”他抓起一把沙盤上的沙礫,分別灑在羊皮捲上的「梁王府」與「飛狐關」上,“車昌太子雖佔三郡要地,卻秋毫無犯……”

又抓起一把紅土撒在「渡關」以及雍西平原上,“車黎騎兵所過之,皆是白骨盈野,這兩相對照,倒像是……”

“雙簧!”陳永芳突然驚撥出聲,滿眼驚愕,“西召朝廷已經民心盡失,此時由屠那延裝菩薩,曲來當惡鬼,雍西百姓自然會被著往雍北逃命,車昌國其志,恐不在小。”

響起一片倒吸冷氣聲,沈伯毅再度開口:“恆馥先生所言不差,此乃驅民彀之策。”

他頓了頓,接著說,“在下時好讀史,車昌國第四代汗王,也就是屠那延之祖父,荒酒,驕恣無道,四十年前,曾趁中原率軍侵雍州,凡見貌,便與其,而後殺之,並烹,合牛羊煮而食……”

“噹啷”一聲巨響傳出,沈伯毅話未說完,後軍將軍曹從安便已一腳踹翻矮凳,咬牙怒喝:“兩腳羊!我也聽家父說起過,老瘦男子謂之「饒把火」,婦人艾名為「不羨羊」,小兒呼為「和骨爛」……一群滅絕人的畜生!”

王英將那矮凳扶起來,拍了拍曹從安的肩膀,而後對著沈伯毅抱拳問道:“文定先生的意思,可是說那車昌太子有意收攏百姓,充作軍糧?”

沈伯毅微微搖頭,不置可否:“非我族類其心必異,西域藩國不曾教化,不知人倫,曲來的惡行倒是合乎他們的野,但屠那延……哼,在下不信他們真的會與民為善,就算不是充作軍糧,那些百姓的下場也絕不會好到哪去,畢竟……”

他看了眼陳永芳,無奈輕嘆,“畢竟,有先例在那擺著呢。”

王英濃眉蹙,看向方令舟:“主公……”

方令舟的目卻黏在沈伯毅腰間,那裡懸著枚褪的栗山郡守印綬,數月前青石縣城破時,他帶著這枚廢印殺出重圍,此刻正在燭火下泛著青黑的

“先生是要我救民於水火?”他手指向沙盤上那座代表邯城的堅固模型,又劃過周邊代表己方軍隊的簡陋小旗,“帶著七八萬缺糧械、連眼前這座皇城還未啃下來的疲兵,掉頭去撼西北那十五萬虎狼之師,還要分心去救流民?”

死寂,人人都知道這是事實,他們雖是連戰連捷,但眼下戰線拉長,糧草輜重已是捉襟見肘,甲冑兵刃亟待修補,士卒臉上盡是風霜與疲憊。

西

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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