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珅循聲去,心裡頓時升起一不好的念頭,這個時候,應湖能有什麼急報?
正思忖間,那傳令兵已經翻下馬,乘一艘小船靠近,就抵在樓船一側,朗聲喊道:“周都督,昨夜廣陵城大軍出,近我應湖大營,看旗幟,說也有五萬兵馬。”
周珅一聽,只覺腦中“嗡”的一聲,下意識扭頭向東面敵寨,幾面燕字大旗依舊在箭雨中搖曳。
他卻豁然開朗:難怪這麼長時間過去,不見燕行之面,原來他本就沒在這裡,而是趁著自己進攻廣陵港,襲擊應湖大營。
他死死握著腰間刀柄,腦中快速倒推局勢。
從應湖到廣陵港,順流僅需一日,逆流則需兩天。若此刻回援,尚不知半路還有無伏擊,這前前後後加起來,說也已五天過去。
聖旨只給半月期限,再扣去這五天,十天要克復九縣,無異於痴人說夢。
可不回援呢?一旦應湖失守,百萬石糧草盡失,軍心必將大,屆時不等朝廷問責、葛氏發難、士族落井下石,是軍中將士,就不是自己能夠穩住的,照樣死路一條。
“都督?”親軍都尉輕輕了一聲,聲音聽上去很是發。
周珅手下一鬆,扭頭看了他一眼,沉默片刻,忽然問道:“康都尉,你說,本督是否要回援?”
為周珅的親軍都尉,日常職責除了執行他的各種命令,就是保護他的安全,可從不會參與任何決策。
此時聽他突然詢問自己的意見,那都尉明顯一愣,好半晌才抱拳回道:“啟稟都督,末將以為,該回去。”
“為何?”
“應湖有我大軍百萬石糧草,一旦有失,軍心必潰。”
周珅不再開口,只是默默盯著康都尉,心中快速忖度:是了,應湖有近日加徵的全部糧草,可謂我軍命脈,任誰聽到被襲的訊息,都會毫不猶豫的回援,想必這也是燕行之希看到的。
他深吸了口氣,重新向戰場,周允已經傳了令,糜鈞的數十艘火船也已箭在弦上,敵寨上的箭矢已稀疏許多,賀氏兄弟還在往來奔走,吆喝著加固寨牆,等待下一衝擊,但寨上那些乾軍士兵,卻已是強弩之末。
一個念頭如毒蛇般纏上來:燕行之麾下,何曾有過如此狼狽的兵?
電石火間,周珅忽然明白了,白鷺灘那支“烏合之眾”,是燕行之故意引自己繼續東進的餌,那些災民組建的新兵訓練不足、裝備全無,只能靠之軀扛,敗得合合理。
而眼前這支能打的、有模有樣的老卒,才是他帶來的伏波軍銳,目的自然是將自己死死攔在這飛燕磯。
這些老卒人數雖不過數千,但加上白鷺灘退來的數千潰兵,依靠堅固水寨、強弓弩,擋住自己半日不是問題。他們只需堅持到應湖報送來,自己率軍回援,危局便解。
至於襲應湖的五萬大軍,多半是虛張聲勢,而燕行之真正的目的,也不是襲擊大營,而是趁自己慌回援之際,半路設伏,一舉擒殺。
周珅猛然打了個激靈,只覺得後背全是冷汗。
他出懷裡的水圖,目在上面快速遊走,片刻之後,又猛地抬頭,瞳孔逐漸放大:一旦自己後撤,這飛燕磯的守軍必定銜尾急追,到時與燕行之伏軍前後夾擊,自己這三萬中軍,怕是要全部代在大江之中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周珅忽然大笑起來,“好一個燕守拙,好一個步步為營,只可惜機關算盡太聰明,反而讓周某找到破綻!”
他自言自語,使得旁一眾將士都滿臉錯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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