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是蘭香坊新出的佳釀,名喚“玉蘭香”,口綿,後勁卻足。菜是府中廚子心烹製的南北風味,從江南的清淡小炒到西北的炙烤羊,擺滿了整張梨花木八仙桌,香氣四溢。
幾杯酒下肚,氣氛漸漸活絡起來。阿史德是個好酒友,也是個好聽眾,嗓門大,笑聲爽朗,幾碗酒下去,就開始拍著脯保證福貢樓的幻表演絕對讓長安城轟。
杜若子沉靜,但偶爾話也能說到點子上,舉止優雅,談吐不俗,讓人如沐春風。坐在我下首,偶爾為我佈菜,眼神溫,充分展現了李府如夫人的得與風範。
話題不知怎的,就繞到了當初我夜探東宮,順手救出雅爾騰的那晚。
阿史德端著酒碗,慨道:“李兄弟,說起這個,我阿史德還得再敬你一碗!要不是你,我這妹妹還不知道要在那勞什子東宮多委屈!” 他仰頭一飲而盡,哈出一口濃重的酒氣,臉泛紅,“你是不知道,當時接到訊息,我差點就帶著人衝進東宮要人了!管他什麼太子不太子!”
我連忙擺手,故作謙虛:“王子殿下言重了,不過是恰逢其會,舉手之勞而已。” 我瞄了雅爾騰一眼,正低著頭,用銀箸有一下沒一下地著碗裡那塊晶瑩剔的櫻桃,彷彿那塊跟我有仇似的,看不清表,但出的耳廓似乎更紅了些。
杜若微笑著介面,聲音和似水:“夫君常行俠義之事,不計得失。能幫到公主,也是緣分使然。” 說話時,目輕輕掃過雅爾騰,帶著一瞭然的意味。
雅爾騰忽然抬起頭,端起面前的酒杯(喝的是府裡自釀的葡萄果釀,澤嫣紅),看向我,眼神複雜,有激,有惱,或許還有些別的什麼,聲音卻清晰地說道:“李……李公子,那日東宮之事,多謝你了。這杯酒,我敬你。”
說完,也不等我回應,自己先一飲而盡,作帶著回紇子的豪爽,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臉頰,不知是因為酒意,還是別的。
我趕端起酒杯:“公主客氣了,分之事,何足掛齒。” 也仰頭幹了一杯。這果釀酸甜適口,帶著葡萄的芬芳,倒是很適合子飲用。
氣氛到了這裡,我覺得是個道歉的好時機。我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,臉上出最誠懇的表,對著雅爾騰拱手道:“公主,還有一事……昨日在溫泉宮,在下實在不知是公主駕臨,唐突冒犯之,還請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,千萬海涵!我李哲在此賠罪了!” 說著,我又自罰了一杯,姿態放得極低。
阿史德聞言,哈哈大笑道,聲震屋瓦:“我當什麼事!原來是為了這個!李兄弟,你也太小心了!不知者不怪嘛!我們回紇兒,沒那麼小氣!是不是,雅爾騰?” 他邊說邊用力拍著妹妹的肩膀,力道之大,差點把雅爾騰小的子拍進面前的碗碟裡。
雅爾騰被拍得齜牙咧,沒好氣地瞪了自己王兄一眼,著發疼的肩膀,然後才看向我,那雙明亮的眼睛眨了眨,忽然閃過一抹狡黠的芒,像是抓住了獵的狐狸。
放下銀箸,雙手疊放在桌上,擺出一副正式談判的架勢,揚著下道:“道歉我接了。不過嘛……上說說可不行。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來了。這丫頭果然沒那麼容易放過我。
“那……公主的意思是?” 我小心翼翼地問,心裡盤算著會提出什麼條件。是要珠寶?還是要我幫回紇使團在長安謀取更多便利?
“就當你欠我一次。” 雅爾騰角微翹,帶著點小得意,“他日我若有事相求,你必須答應幫我做一件事。如何?”
杜若和雲彩雲霞都好奇地看著我們,顯然對“溫泉宮”事件的“唐突”程度很好奇。雲彩甚至和雲霞換了一個眼神,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。阿史德倒是渾不在意,樂呵呵地看著妹妹“敲竹槓”,覺得這才是回紇公主該有的氣派。
我略一沉,這條件聽起來有點耳,像是某部武俠小說裡的橋段。不過看這形,不答應恐怕今天是過不去了。
只要不違背良心道義,答應也無妨,畢竟是我理虧在先。而且,一個回紇公主,遠在漠北,能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?說不定過幾天就忘了。
“好!” 我爽快應承,儘量讓自己顯得明磊落,“只要不違背天地良心,不傷天害理,不有違道義,公主日後但有所求,在我能力範圍,我李哲定義不容辭!”
“痛快!” 雅爾騰終於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,如同草原上在朝下驟然綻放的薩日朗花,明豔照人,帶著生機,“那就這麼說定了!” 主拿起酒壺,給我和自己又滿上了一杯果釀,“來,為我們的一言為定!”
看著笑得像只到的小狐狸,我忽然覺得,這丫頭恐怕早就等著我這句話呢。至於將來會提出什麼要求……算了,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大丈夫能屈能,何況只是欠下一個承諾。我端起酒杯,與輕輕一。酒杯相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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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杜若輕輕放下銀箸,用帕優雅地拭了拭角,目在我和雅爾騰之間流轉,忽然莞爾一笑,開口道:“夫君與公主這般約定,倒像是戲文裡的節了。不過,看公主殿下英姿颯爽,直率,與夫君站在一起,竟是十分登對。” 語氣溫和,彷彿只是隨口一提,卻像一顆石子投平靜的湖面。
我聞言一愣,差點被口中的酒嗆到。杜若姐姐,你這是唱的哪一齣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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