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，高氏考慮了鄭柏和鄭楠楠。
可能是高氏一直沒有把這兩個人放在眼裡，就連對這兩人的防範都沒有。
鄭奎的話像一盆冷水，當著鄭柏的面潑下來，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高氏留——他甚至不需要解釋，因為他本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。一個沒出世的孩子，一個通房丫鬟的淚，在鄭奎眼裡，不過是後宅裡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腌臢事。他訓完鄭柏便去了柳姨娘院裡，腳步輕快得像卸下了什麼負擔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鄭柏像變了一個人。他不再出去喝酒應酬，每日關在書房裡，跟鄭楠楠派來的人談。伏翁告訴，鄭柏在查高氏這些年貪墨公中銀子的賬目，在查高氏安在各院的人手。鄭楠楠在外頭跑了幾個月，手裡攥著的那些東西，如今全送到了鄭柏面前。
春禾知道，鄭柏在磨刀。磨一把殺向高氏的刀。
但是這樣太慢了。
春禾決定加一把火。
而鄭森那邊，也在磨刀。福安從外頭買了幾個小廝，都是從人牙子手裡挑的孤兒，沒有腳，沒有牽掛，給銀子就辦事。鄭森讓他們分散在府裡各，盯著高氏的人。趙媽媽每天去了哪裡、見了誰、從外頭帶了什麼東西進來，事無鉅細，全都報到他面前。
春禾聽到這些的時候，正坐在床上喝一碗紅棗桂圓湯。小梅的手藝越來越好，湯熬得濃稠香甜，春禾一口一口地喝著，角掛著一若有若無的笑。
兄弟倆各查各的，互相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，但他們的目標出奇地一致。而高氏，還在忙著填補自己捅出來的窟窿，忙著應付柳姨娘在鄭奎面前遞的一次又一次話，忙著安趙媽媽因為兒子至今還沒找到而日益增長的不滿。
不知道，最不在意的兩個孩子，正在暗織一張網。更不知道，最疼的兒子，也在那張網裡，而且是織網最賣力的那個人。
高氏那邊，趙媽媽的兒子失蹤已經快一個月了。趙媽媽從最初的焦急變了絕，從絕變了怨恨。跟著高氏二十多年，出生死，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，可到頭來，兒子出了事，高氏連找都不肯認真找，隨便打發了幾個家丁出去轉了一圈，回來說“找不到”，就不了了之了。
雖然後面派人去衙門報了案，但是本沒什麼用都沒有。高氏明顯沒有把的事放在心上，只是關注著府裡的事。
趙媽媽上沒說什麼，可春禾從孫婆子那裡聽說，趙媽媽最近常一個人躲在屋裡喝酒，喝醉了就哭，哭完了接著喝。二十多年的忠心，正在被一罈一罈的劣酒泡爛。
春禾覺得火候差不多了。
把趙媽媽兒子失蹤的事，過周媽媽給了鄭柏和柳姨娘。
果然，第二天晚上，伏翁就告訴，鄭楠楠派人悄悄接了趙媽媽。來傳話的是鄭楠楠邊的翠兒，藉著給趙媽媽送東西的名義，在趙媽媽屋裡待了小半個時辰。
說了什麼沒人知道，但趙媽媽送翠兒出來的時候，眼睛是紅的。
春禾聽完伏翁的彙報，角彎了彎。趙媽媽這釘子，終於鬆了。在高氏邊二十多年，知道高氏所有的秘——那些貪墨的賬目，那些被理掉的人，那些見不得的勾當。如果趙媽媽肯開口，高氏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而春禾要做的，就是在趙媽媽還在猶豫的時候，再推一把。
春禾把抱雪約了過來。
抱雪這次過來的狀態和前幾次有些不一樣，面上有些焦躁。
想也知道，肯定是如今高氏在府裡的況不好，抱雪有些擔心。
因此對於春禾這邊的事，有些拿不定。不確定夫人還要不要繼續，畢竟之前那麼大的事都被老爺下來了，如今就算春禾再出事，一樣也會被下來。
但是最近也見不到夫人，趙媽媽又整日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。
也有些慌了。
對於春禾過來這事，也有些不耐煩。一進門就開口問：“怎麼了？突然把我過來？”語氣與以往的親切大不相同，帶著一不耐煩。
春禾：“怎麼了？是出什麼事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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