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福晉請安。”人牙子跪地行禮，裡的話像是抹了，“福晉要挑人可算找對人了，奴才手裡這些丫頭，個頂個的能幹，針線活、灶上活、伺候主子，樣樣拿得起來……”
春禾沒有接話，而是徑直走到那排丫頭面前，一個一個地看過去。
看得很仔細。不是看臉，不是看手，而是看眼睛。
挑人的時候有一個習慣——先看眼睛。一個人的眼睛會出賣很多東西：怯懦的、貪婪的、忠誠的、狡猾的，都能從眼神里看出個七八分。這個習慣用了很多年，很出錯。
第一個丫頭，十三四歲，圓臉，眼睛滴溜溜地轉，看人的時候像是在估量什麼東西。春禾在心裡給打了個記號——機靈，但不安分。
第二個丫頭，十六七歲，高挑，面容清秀，但眼神木木的，像一潭死水。這個不行，太鈍了。
第三個丫頭，十五歲左右，瘦得像一竹竿，低著頭，著肩膀，整個人像是要把自己藏進地裡。春禾注意到的手指——十指頭又細又長，骨節分明，像是一雙做過細活計的手。但指尖上有繭，不是做針線的繭，是另一種繭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春禾說。
那丫頭慢慢地抬起頭，出一張蒼白的小臉。五算不上多好看，但一雙眼睛生得極好——不是那種勾人的好看，而是清澈，像山澗裡的溪水，看得見底。
春禾看著的眼睛，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：“你什麼名字？以前在哪裡做過？”
那丫頭張了張，聲音有些發：“回福晉的話，奴婢……阿苔。以前在……在南城的一間藥鋪裡做過。”
藥鋪。
春禾心裡一。
“藥鋪？做什麼？”
“給大夫打下手，認藥、抓藥、曬藥，都做過一些。”阿苔的聲音漸漸穩了一些，但還是在發抖。
春禾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下去。轉看向人牙子，隨意地指了指阿苔，又指了指站在最邊上的另一個丫頭——那個丫頭從剛才到現在一直安安靜靜地站著，不東張西，不打量春禾，也不打量這間屋子，只是在春禾看過來的時候，微微低下了頭，姿態恭順而自然。
“還有沒有別的？”春禾問人牙子，語氣不鹹不淡。
人牙子眼珠一轉，立刻堆起笑臉：“有的有的，福晉若是想要使的，外面還有幾個，就是……苯了些，怕不了福晉的眼。”
“帶進來看看。”
人牙子應了一聲，出去了一趟，不多時領進來三個子。走在前面的是兩個十五六歲的丫頭，生得壯實，膀大腰圓，一看就是幹慣了活的。跟在最後的卻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婦人，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襖，頭髮用一木簪隨意挽著，低著頭，看不清面目。
春禾的目先落在前面兩個壯實的丫頭上。力氣大，看著能幹活，但春禾要的不只是能幹活。
“什麼名字？”問左邊那個。
“回福晉，奴婢大妞。”
“多大了？”
“十六。”
春禾又問右邊那個：“你呢？”
“奴婢二妞，十五。”
春禾點了點頭，心裡已經有了數。這兩個是姐妹，家境想必極苦，才會把兩個兒都賣出來。這樣的人，用得好就是死心塌地，用得不好就是被人利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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