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襲後的第二天上午,張雲濤把剩下的人集合在營房前的空地上。
隊伍比三天前薄了一層。陣亡的十二個人的位置空著,沒人站過去。活著的人站在那裡,服上有,有泥,有燒焦的痕跡。繃帶有白的,有被浸變暗紅的。沒人說話。
張雲濤站在隊伍前面,手裡攥著那張傷亡名單。
“昨晚打得不錯。斃敵三百多,自己死十二個。這個戰損在雁門關沒見過。”
他頓了一下。
“打得不錯。但病也不。”
他把問題一個一個數出來。孫鐵柱那一段牆,滾木砸晚了,第一批雲梯搭上來了才手。北狄人己經爬了一半,滾木砸下去砸死了幾個,但前面那二十來步的空檔裡至上來了十幾個人,多死了三個人。孫鐵柱攥著刀柄,指節泛白,沒說話。
陳大牛那一段牆,熱油澆早了。北狄人還沒聚到城牆下就倒了,等他們衝上來的時候油己經沒了。陳大牛把額角上的繃帶按了按,低下頭。
趙虎退的時候沒通知旁邊的人。他自己那段牆退下來了,隔壁那段牆還在打,中間了一個口子,差點被北狄人鑽進來。趙虎低著頭看自己的靴子,沒抬起來。
張雲濤唸了十二個名字。每念一個停一下,唸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他們都記在梁將軍的功冊上了。”
李石頭咬著,手裡的餅碎了,沒吃。
張雲濤把名單摺好塞回懷裡。
“昨天的仗打完了。明天還有。不想死就別怕練。怕練的一定死。繼續練。”
從當天下午開始,訓練量翻了一倍。早上跑十里,下午跑十里,刀法練兩個時辰不許停,夜間加練黑爬山、認方向、在看不見五指的林子裡找路標。每天只睡三個時辰,每頓多給半碗飯,梁將軍特批的。
有人累吐了,吐完接著跑。有人摔了,爬起來繼續。劉老六跑完癱在地上,了半天說了一句“老子當兵十年沒這麼練過”。第二天還是站在了隊伍裡。
張雲濤跟著一起練,跑在最前面,夜裡帶隊走在最前面。第五天李石頭爬起來暈了一下,扶著牆站了一會兒,沒吭聲,跟上了。陳大牛額角的繃帶還沒拆就帶隊跑,跑完又滲出來了,換了一條新的繼續。孫鐵柱胳膊上的箭傷還沒好全,單手練刀。
周順教夜間識向,沒有火把沒有月亮,靠星星和樹皮找北。有人第一晚轉暈了,第二晚好了一點,第三晚找到了北。
夜襲後的第六天,梁將軍召集眾將議事。
各門傷亡報上來:東門陣亡六十餘人,傷一百多;北門陣亡西十餘人,傷八十多;西門陣亡二十餘人,傷西十多;南門陣亡十二人,傷三十一。梁將軍聽完沒說話,目在南門的數字上停了一下。
周參將說援兵還沒訊息,快馬去問了,只說在調集,什麼時候到不知道。兵部的行文倒是到了,說援軍正在路上,但走到哪兒了沒寫。梁將軍把行文放到一邊,說從平江縣及各鄉徵募新兵,家世清白的優先,每家出一丁。李貴補充說殺敵者加大軍功賞賜——斬首一級賞銀五兩,積三功升一級;斬將者賞銀五十兩,連升三級。
梁將軍看了張雲濤一眼。
“招募的新兵先在南門整訓。你帶。”
“是。”
劉青棠到雁門關的時候是傍晚。
青騾馬跑不了,牽著走的。灰服和藍服跟在後面,三個人牽著三匹馬,混在運糧車和傷兵中間往城門走。城牆上有人在補磚,有人在搬箭矢。關口人來人往,塵土揚起來糊了一臉。
灰服讓劉青棠在城門口等著,自己進去找人了。他在邊軍待過十幾年,退了之後還跟幾個老弟兄有來往。南門有個姓周的隊正,當年在一個營裡待過,他欠灰服一個人。
約莫過了半個時辰,灰服出來了,後面跟著一個矮壯漢子,三十來歲,穿著隊正的甲,走路外八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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