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麼。”徐氏微笑,又為他添了半碗湯,“沈家詩書傳家,出個細人兒也不奇怪,說起來,我後來與你父親下江南,曾與你沈伯母聚過一次,一點沒變,還是當初未出閣時,那個極靈秀的模樣。”
“可是後來……唉,也是命苦,只有那麼一個孩子了,聽說子骨還不甚健朗,如今能出息,定是萬分看重。”
王氏語氣平常,彷彿只是隨口慨舊事,裴徹卻聽出弦外之音,母親在提醒他,沈清辭可是沈家獨子。
裴徹垂眸,看著碗中清湯倒映的、自己模糊的面容,心中那團麻糾纏更。
他放下湯碗,聲音有些發:“是,兒子明白。”
徐氏不再多言,只將一碟他時最的梅花糕輕輕推到他面前。
等他默默用完膳,告辭離去後,才緩緩放下銀箸,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,化作一片深沉的思量。
“嬤嬤。”輕聲喚道。
陪嫁多年的心腹陳嬤嬤應聲上前:“夫人。”
“去查查,”徐氏著兒子離去的方向,聲音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,“江寧沈家這一代,可還有適齡的姑娘?”
陳嬤嬤一愣:“夫人,沈家不是隻有一位公子京了麼?沈清辭沈大人。”
徐氏端起手邊的茶盞,揭開杯蓋,輕輕撇去浮沫,眼底掠過一極淡的、瞭然又複雜的微。
“是啊,”緩緩飲了口茶,才繼續道,聲音輕得像嘆息,卻又帶著某種篤定,“一位‘公子’。”
陳嬤嬤跟隨徐氏多年,立刻會意,眼中閃過驚詫,隨即垂首:“老奴明白了,這就去辦,定會小心,不痕跡。”
徐氏點點頭,著窗外沉沉夜,若有所思。
兒子袖口那點沈家松煙墨,不會無緣無故沾上,他可是素來不與人親近。
他提起沈清辭時,眼中那抹掙扎,更非尋常。
這個兒子,自小子冷執拗,心思深藏,何曾為旁人如此失態過?除非……
除非那“旁人”,在他心中,己非尋常“旁人”。
而沈家……
徐氏想起許多年前,沈家主母王氏曾書信一封。
那時王氏有孕,診出是雙胎,在信裡又喜又憂。
提到若是龍胎該多好,兒雙全,可若都是男孩,沈家爵位,便只能由嫡長子承襲,另一個孩子,怕是要委屈了。
後來聽說,沈家那對雙生子,只活了一個男孩,另一個早夭,也不知是男是。
可如今,徐氏看著兒子這般模樣,想著沈家那位“弱”、“深居簡出”、“突然嶄頭角”的“次子”……
一個大膽的、近乎荒唐的猜測,在徐氏心中漸漸形。
若沈家當年是龍胎?活下來的不是兒子,而是兒呢?
那麼徹兒他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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