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眸看他，他正拿起另一顆山楂，隨意地咬了一口，目落在桌上攤開的一張簡陋的手繪地圖上。
“我們在此，”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，“再往前行兩日，可出山區，接上道支線，然後繞行至京城西南的翠屏山。”
“那裡有我的一別院，更為蔽安全，我們可以在那裡停留幾日，一來讓你徹底養養傷，二來，等候京城的訊息，也避開道上可能設下的關卡眼線。”
他考慮得如此周全，連落腳點都己安排好，沈清辭低聲道：“將軍費心了。”
裴徹看了一眼，繼續道：“晨間收到暮雲從朔風城傳來的信，賬冊的破譯有了新進展。”
“其中幾個關鍵的接地點和經手人代號，指向了平盧的一邊軍倉曹，以及京城西市的一家‘寶通’車馬行。”
“這家車馬行，明面上做南北貨運，暗地裡，似與王煥妻弟名下的幾產業往來甚。”
“寶通車馬行…” 沈清辭蹙眉思索，“西市魚龍混雜，三教九流匯聚，確是掩人耳目、暗中易的好地方，那王煥妻弟……”
“我己讓人暗中查訪，還有，” 裴徹聲音微沉，“賬冊中反覆出現的一個狄人代號，經過對照繳獲的狄人將印信和俘虜口供，初步判斷，指向的並非赫連灼本人，而是他麾下一個專門負責‘特殊採買’的心腹將領。”
“而這個狄人將領，大約在五年前，曾以商隊護衛首領的份，隨同一支西域胡商的隊伍，進過中原境，在平盧逗留過近月，時間上，與朔風城軍械出問題的節點，頗為吻合。”
線索越來越清晰了，一條從京城到北境邊鎮倉曹，再到狄人赫連灼心腹的走私、乃至通敵的鏈條，己浮現。
“此事需稟明陛下，徹底清查。” 沈清辭道。
“自然，但需鐵證如山，一擊必中。” 裴徹手指敲了敲地圖上京城的位置，“我們手中的賬冊是關鍵，但僅有賬冊還不夠，需要人證、證鏈條。”
“暮雲正在朔風城那邊深挖，看能否找到更多旁證，尤其是那個狄人將領境的詳細記錄、接過哪些人。”
“京城這邊，寶通車馬行是突破口，我己傳信給父親，請他暗中留意，並設法拿到王煥妻弟與車馬行往來的切實證據。”
他思路清晰，部署周。
沈清辭看著他專注分析時微蹙的眉心，遲疑道:“將軍，關於我回京後，面聖之事……”
裴徹抬起眼，看著。
晨過木屋的隙，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，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眸裡，此刻難得地流出了一迷茫。
雖然只是一閃而逝，卻沒能逃過他的眼睛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道：“先養好傷，面聖之事，待我們到了翠屏山別院，再從長計議。”
“陛下是明君，重實績，更重社稷安穩，朔風城之功，北境之弊，狄人勾結之禍，這些，比你的份，更重要。”
“屆時，我們見機行事。”
他沒有說空泛的安話語，而是冷靜地分析形勢，指出重點。
這反而讓沈清辭忐忑的心，稍稍安定下來。
現在最重要的是扳倒王煥，揭通敵之禍，穩定北境。
只要立下大功，在皇帝心中有足夠的分量，或許……份之事，能有轉圜餘地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 點了點頭，眼中重新凝聚起屬於“沈清辭”的冷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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