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寺中戒備明顯森嚴許多,香客被限制在前殿,後山一片靜謐,只有風吹過古柏的沙沙聲,和約的誦經聲。
舍,香菸嫋嫋。
太后一素常服,未戴太多飾,只腕間一串澤溫潤的沉香木佛珠,面容慈和,眼神卻清明徹。
正與端坐一旁的住持慧明大師低聲談論著經文奧義。
下首,幾位在京中頗有才名的年輕士子恭敬聆聽,偶爾謹慎應答。
端華郡主李盈陪坐在太后側,一淺碧宮裝,姿態優雅,目卻不時飄向窗外,似有些心不在焉。
沈清辭亦在邀之列。
今日未著服,而是一月白繡青竹紋的儒生長衫,腰繫玉帶,頭髮用一簡單的白玉簪束起,更顯清俊出塵。
安靜地坐在末位,低眉垂目,手中握著一卷自己手抄的《金剛經》。
經卷邊角微卷,墨跡清峻,風骨儼然,與這舍的檀香梵唱,奇異地和諧。
太后與慧明大師的談論暫告一段落。
慧明大師含笑看向座下幾位年輕士子,溫聲道:“太后娘娘慈悲,願聽爾等年輕俊傑對佛法世的見解,諸位可暢所言,不必拘束。”
幾位士子互相謙讓一番,便有人開始引經據典,談論佛法與治世之道,或慷慨激昂,或引喻巧。
太后靜靜聽著,偶爾微微頷首,並不多言。
到沈清辭時,起,對著太后和慧明大師躬一禮,聲音清越平和:
“學生沈清辭,才疏學淺,於佛法義不敢妄言,近日為靜心養,手抄《金剛經》數遍,偶有所。”
“經雲:‘凡所有相,皆是虛妄。若見諸相非相,即見如來。’學生愚見,此‘相’之一字,不僅指外相,亦可指心中執念、名利枷鎖、乃至…眼前迷障。”
“世人常困於‘相’中,或執著於權位,或沉溺於恩怨,或遮蔽於謊言,以至不見本心,不辨真偽,釀出無數禍端。”
“北境烽煙,朝堂風波,其中多是非曲首,或許正因有人不見‘諸相非相’,困於私慾妄念所致。”
“學生抄經之時,常思,若能暫去心中諸‘相’,或可於紛中,窺見一線清明,尋得破局之鑰。”
“一點淺見,貽笑大方,還請太后、大師指正。”
太后一首平靜聆聽的眼神,在沈清辭說到“困於私慾妄念”、“不見諸相非相”時,微微了一下。
抬起眼,目落在沈清辭上,帶著一種深沉的審視,最後,停留在手中那捲經書上。
“沈史?” 太后緩緩開口,聲音溫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雍容,“你手中這卷《金剛經》,字跡清峻,風骨不俗,是何時所抄?”
沈清辭雙手將經卷呈上,由一旁侍立的嬤嬤轉遞給太后,恭敬答道:“回太后,是下在養傷期間,為靜心所抄,閒暇時偶有所,信手塗,讓太后見笑了。”
太后接過經卷,指尖過那清逸的字跡,尤其是在看到扉頁角落的“枕溪”青玉私章印跡時,目幾不可察地凝了一瞬。
抬起眼,再次看向沈清辭,眼神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,枕溪別院是裴家的地方。
“聽說你在朔風城傷不輕,可好些了?” 太后語氣依舊平和,彷彿只是閒話家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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