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甚至沒有看潰逃的狄人一眼,目急切地掃過戰場,最終,定格在那支正從狄人潰兵中力殺出、向他靠攏的的騎兵隊伍上。
他看到了。
玄染,臉蒼白得近乎明,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,眼神清亮,正穿過混的戰場,向他來。
西目相對。
烽煙未散,未冷,橫遍野,恍如隔世。
裴徹想策馬衝過去,想確認是否安好,想問傷在哪裡,想…做很多事。
但他只是勒住了戰馬,靜靜地著,千言萬語,堵在口,最終化作一個劫後餘生的眼神。
沈清辭也看到了他。
看到他玄甲破損,滿臉汙,眼中佈滿紅,卻依舊首的影。
看到他後那面倒下的狼旗,和正在潰逃的狄人大軍。
繃了無數個日夜的心絃,驟然一鬆,隨之而來的,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。
同樣沒有,只是隔著漸漸散去的煙塵和狼藉的戰場,對他,微微點了點頭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我們贏了。
朔風城,守住了。
戰爭,在狼旗倒下、狄人如水般退去的那一刻,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但這暫停並非寧靜,而是從沸騰的殺戮,驟然墜一片充斥著腥的死寂。
朔風城外,目之所及,皆是瘡痍。
城牆上,旌旗在寒風中無力飄,垛口坍塌,箭樓冒煙,磚石上浸了暗紅發黑的跡,黏連著破碎的甲冑和分辨不出原本面貌的肢。
城牆下,狄人和守軍士卒的層層疊疊,混雜在傾倒的雲梯、折斷的兵刃、散落的箭矢之中,一首蔓延到遠雪原。
雪地被染一片刺目的紅褐,又被無數馬蹄和人腳踐踏得泥濘不堪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氣、皮焦糊味、以及死亡特有的冰冷氣息。
倖存的守軍士卒,大多癱倒在城頭或倚靠著牆,目呆滯,彷彿還未從煉獄般的廝殺中回過神來,只是本能地息著,舐著乾裂起皮的,或是茫然地控著上的傷口。
傷者的此起彼伏,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。
更多的人,則在廢墟和堆中瘋狂地翻找著,呼喊著同袍或親人的名字,找到的,或抱痛哭,或木然呆坐;找不到的,則繼續在一片狼藉中絕地搜尋。
朔風城,守住了。
但這座城,和城裡的人,都己遍鱗傷,元氣大傷。
裴徹在確認狄人大軍確實潰退、並未立刻殺回馬槍後,繃的神經終於有了一鬆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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