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徹底籠罩了朔風城，寒風中夾雜的焦糊與腥氣，似乎也因黑暗的降臨而變得更加濃稠刺鼻。
城的喧囂並未完全平息，傷兵的哀嚎、失去親人的悲泣、搜尋倖存者的呼喊、以及士卒疲憊的腳步聲……
裴徹也並未休息。
他在臨時充作指揮所的守將府前廳，聽取各方彙總。
江朔負責軍務統計與城防整備，陸文修強撐著理民政與傷員安置。
燈燭搖曳，映照著幾張同樣疲憊不堪、卻不得不強打神的臉。
“……糧草重新清點，加上將軍帶來的部分，若按最低配給，約可支應全城十日，然傷者逾千，藥材奇缺，恐……” 陸文修的聲音乾。
“藥材，先從隨軍攜帶的，以及繳獲的狄人資中調配，優先救治重傷及守城有功者。我己派人持我令牌，前往鄰近州府急徵調，最遲三日應有迴音。”
裴徹沉聲道，手指無意識地在鋪著簡易地圖的桌面上敲擊。
“陣亡將士名冊，務必詳盡，卹規格……按戰時最高一等。所需錢糧，先從軍餉中支取，不足部分，由我鎮北侯府一力承擔。”
陸文修聞言，猛地抬頭，眼中出難以置信：“將軍！這…這如何使得？朝廷……”
“朝廷的卹，不知何時能到，即便到了，經層層盤剝，又能剩下多？” 裴徹打斷他，“邊關將士的，不能白流，陸將軍照辦即可。”
“…是！下代朔風城陣亡將士，謝過將軍大恩！” 陸文修起，深深一揖，聲音哽咽。
“不必。” 裴徹抬手虛扶，目轉向江朔，“城防修繕，進度如何？”
“北門損毀最重，需大量磚石木料，非短期可復，我己命人連夜搶修，至需五日，方可勉強恢復防功能，其餘各段城牆破損，亦在加修補，然工匠人手不足，材料匱乏，進度緩慢。”
江朔條理清晰地彙報。
“另，派出的斥候己陸續回報，兀木殘部退往西北方向約西十里外的一河谷紮營，並未遠遁。”
“其部收整頓，砍伐樹木，似在打造攻城械，並無立即再次大舉進攻的跡象，但小遊騎在三十里活頻繁，顯然在監視我軍向，並清掃戰場，收攏潰兵。”
“打造械……” 裴徹冷笑，“看來兀木還不死心。”
他站起，走到牆邊懸掛的北境輿圖前，凝視片刻，沉聲道：
“傳令，增派斥候，擴大偵查範圍，尤其注意西北河谷兩側山地，有無伏兵或遷回通道。城施行宵，加派巡邏，嚴防狄人細作混或城中歹人趁生事。”
“所有青壯，除必要勞作者，一律編城防輔助隊伍，參與夜間警戒與工事修繕；糧食實行嚴格配給管制，凡有鬨搶、囤積、私售者，立斬不赦。”
“是。” 江朔與陸文修齊聲應道。
“還有一事，” 裴徹轉過，目銳利地看向陸文修，“陸將軍，關於城牆基被手腳之事，可有更進一步的發現？”
陸文修臉一肅，從懷中取出一塊用布包著的、沾滿泥灰的殘破牆磚，放在桌上。
“將軍請看，這是在北門左側第三坍塌點下方三尺發現的，此磚質地、，與周圍牆用磚略有差異，更顯糲，且嵌合灰漿新舊不一，顯然非一次砌。”
“下命人小心挖掘，發現類似磚石約有十餘塊，集中於那段坍塌最嚴重的牆基，更蹊蹺的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：“在這些磚石隙中，發現了量未曾完全燃盡的、類似火藥引線的殘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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