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辭深覺他說得對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裴徹看了一眼,不再多言,轉離開了房間,並帶上了門。
沈清辭緩緩躺下,閉上眼睛,強迫自己休息,積蓄力量。
落雁驛的夜晚,比預料中更為喧囂。
大約在車隊住後一個時辰,又有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抵達驛站,看旗號,是來自平盧的軍需轉運隊伍,押送的是一位姓陳的兵部主事。
這陳主事顯然與裴徹相識,在驛站大廳用飯時,遠遠地便過來見禮,態度恭敬中帶著幾分刻意的熱絡。
“裴將軍!下陳實,在兵部職方司任職,奉部堂之命,前往平盧、定安等核對今冬軍需損耗,並押運一批新制箭鏃回京,不想在此得遇將軍,真是幸會!”
陳實年約西旬,面容白淨,說話時眼睛總是不自覺地瞟向裴徹後通往客房的方向,似乎在留意著什麼。
裴徹神淡漠,略一頷首:“陳主事辛苦,既是公幹,便請自便。”
陳實卻似沒察覺裴徹的態度,反而湊近了些,低聲音道:“將軍,下在平盧時,聽聞朔風城大捷,將軍與沈主事力挽狂瀾,實乃國之柱石!”
“只是……唉,京城近來有些風聲,對將軍與沈主事,似不利,將軍此番回京,還需多加留意才是。”
裴徹目微凝,看了陳實一眼:“哦?不知陳主事聽到了什麼風聲?”
陳實左右看了看,聲音得更低:“說來慚愧,下在兵部,也不過是做些瑣碎差事。”
“只是聽衙門裡同僚私下議論,說王侍郎對將軍您…頗有微詞,還有人說,沈主事在朔風城行事過於剛愎,恐非人臣之福,這些自然都是無稽之談,但人言可畏,將軍不可不防啊。”
裴徹角勾起一抹冷笑,這是在“好心”提醒,還是在替王煥試探?
“多謝陳主事提醒,本行事,但求無愧於心,無愧於國,至於人言,清者自清。” 裴徹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陳實了個釘子,訕訕一笑,又說了幾句客套話,這才回到自己那桌。
裴徹用完飯,並未在大廳多留,徑首回了後院。
經過沈清辭房門外時,他腳步微頓,對守在門外的沈忠低聲道:“今夜警醒些,驛站人多眼雜,尤其是兵部來的那支車隊,留意他們有無異常舉。”
沈忠神一凜,抱拳低應:“是!”
裴徹又看了那閉的房門一眼,這才走向自己隔壁的房間。
夜漸深,驛站漸漸安靜下來,只有值夜的驛卒和兩隊人馬的護衛,在院中廊下不時走。
寒風掠過屋瓦,發出嗚嗚的聲響,沈清辭並未睡著,肩傷疼痛,心事繁雜,加上白日里顛簸勞累,讓疲憊不堪,卻難以眠。
靠坐在床頭,聽著窗外風聲,腦海中反覆梳理著幾位皇子的可能。
陳實車隊的到來,己從沈忠口中得知,兵部的人,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,不可能是巧合。
就在這時,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、不同於風聲的響,像是瓦片被輕輕踩踏,又像是夜鳥驚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