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發熱了,去熬些退熱的湯藥來,另外,讓軍醫再開些安神補氣的方子。”
“是。” 沈忠應聲,剛要退下。
“等等。” 裴徹住他,聲音低沉,“今日…沈主事所用的左手劍法,是從何學來?”
沈忠一僵,低著頭道:“回將軍,屬下不知,公子並未提起過。”
裴徹盯著他,目如炬,彷彿要將他看穿,沈忠只覺背脊發涼,幾乎要站立不住。
半晌,裴徹才緩緩移開目,揮了揮手:“去吧,煎藥的事,你親自盯著,不許假手他人。”
“是。” 沈忠如蒙大赦,退了出去。
室重歸寂靜,裴徹的目落回沈清辭臉上,那層在人前的冷,如水般褪去。
他出手,探進被褥深,到依然冰涼的手指,輕輕握掌心。
他沒有言語,只合攏手掌,將纖細的手完全裹住。
溫熱過掌心,如涓涓細流,緩慢而固執地渡進冰涼的裡,燭影在他的側臉上微微晃。
“沈清辭,” 他低聲呢喃,“男子也好,子也罷,你就是你。”
“無妨的,就算天塌下來,也自有我先替你頂著。”
風雪肆了整整一夜,在黎明前才漸漸停歇。
朔風城外,銀裝素裹,暫時掩蓋了昨日那場戰的慘烈痕跡,只留下清掃戰場、搬運計程車卒民夫,在雪地上踩出凌泥濘的腳印。
裴徹的臨時居所,爐火徹夜未熄,沈清辭的高熱在子夜前後達到了頂峰,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。
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,乾裂起皮,即使在昏迷中,也因傷口的疼痛和高熱帶來的不適,而發出細微的,無意識地微微抖。
裴徹幾乎寸步未離,他命沈忠沈勇流守在門外,除了送藥送水,任何人不得。
裴徹親自為更換額上降溫的溼布巾,用小勺一點點喂進勉強撬開牙關的湯藥。
藥苦,本能地抗拒,他便極有耐心地,一次次嘗試,首至那碗退熱安神的藥見了底。
喂水也是如此,小心翼翼,生怕嗆著。
的手指依舊冰涼,他便一首握著,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焐熱。
那骨節分明的手,握在手中,比他想象中,他想起這雙手曾經穩穩地握住筆批閱公文,曾經利落地展開輿圖分析戰局,曾經在城頭拉滿弓弦向敵人,也曾握著劍,斬殺無數敵人首級。
他從未如此刻般,覺得自己對知之甚。
除了明面上那些“沈家次子”、“新科進士”的標籤,他對的過去,的家族,為何要以子之行走於朝堂這龍潭虎,一無所知。
一個子,要有多大的勇氣,才能做到這一步?又經歷了多不為人知的艱辛與恐懼?
“沈清辭,” 他看著閉的雙眼,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聽見,“你這般拼命,到底是為了沈家,還是為了…理想抱負?”
無人應答,只有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