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漸亮,雪後初霽的過窗紙,在室投下模糊的暈。
沈清辭的高熱終於在清晨時分開始緩慢減退,雖然依舊昏沉,但呼吸平穩了許多,蹙的眉頭也稍稍舒展。
裴徹終於鬆了口氣,一首繃的神經微微鬆懈,濃重的疲憊瞬間席捲而來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目養神,握著的手卻沒有鬆開。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沈忠低的聲音:“將軍,江先生和陸將軍來了,說有要事稟報。”
裴徹睜開眼,眼中恢復清明,他輕輕將沈清辭的手放回被中,仔細掖好被角,又探了探的額頭,溫度確實降了些。
這才起,整理了一下上皺的袍,走到門邊,拉開一條。
“何事?” 他聲音略帶沙啞,但依舊沉穩。
門外,江朔和陸文修肅立。
江朔低聲道:“子淵,戰果初步清點完畢,殲敵逾萬,俘獲三千,繳獲軍械糧草無算,狄人大營焚燬近半。”
“赫連灼殘部己退往西北河谷深,暫無反撲跡象,我軍傷亡……亦頗為慘重,數目還在統計,陣亡將士正在收殮,傷者全力救治。”
陸文修補充道:“還有一事,將軍,清晨有來自京城的驛馬抵達,雖非正式天使,但帶來了口信,說陛下己聞朔風城大捷,龍大悅,不日將有正式封賞旨意和卹恩典下達,另外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了一眼室方向,低聲音,“朝中對此次大捷,以及…沈主事之功,頗有議論。”
裴徹眼中寒一閃,王煥…或者說,王煥背後的人,果然坐不住了。
朔風城大捷,破壞了他們的計劃,沈清辭又在此戰中表現出,恐怕更讓他們如鯁在。
裴徹沉聲道:“嗯,陣亡將士卹,按最高規格,先從繳獲中支取,務必儘快落實,安軍心民心。”
“俘虜嚴加看管,甄別份,其中將領、工匠、通曉漢話者,單獨關押,我稍後親自審問,京中訊息,暫且下,不必張揚,一切等沈主事傷勢穩定,再作計較。”
“是。” 江朔與陸文修齊聲應道。
“另外,” 裴徹看向陸文修,“陸將軍,城中防務、民政,還要多多倚仗你,沈主事需靜養,這些事務,暫時由你全權理,遇有不決,可與江朔商議。”
“下定當竭盡全力!” 陸文修忙道。
“還有,” 裴徹目掃過兩人,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沈主事此次為守城,心力瘁,舊傷疊加,傷勢頗重,非短期可愈。”
“我己下令,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擾其靜養,城中若有何關於主事的流言蜚語,無論來源,一律嚴查,絕不姑息,明白嗎?”
“明白。” 兩人再次應下。
“去吧。” 裴徹揮揮手,重新關上了房門。
室重歸安靜,裴徹走回床邊,沈清辭依舊昏睡,但臉似乎好了一點點。
他在盆中淨了手,換了一塊新的溼布巾,輕輕覆在額上。
“朝中的蒼蠅,聞到味了。” 他低聲道,彷彿在自言自語,又彷彿是說給聽,“不過無妨,有我在,他們翻不起浪,你只管好好養傷。”
他停頓片刻,目落在沉靜的睡上,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,聲音裡帶著一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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