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勒部的王帳,與其說是帳篷,不如說是一座移的宮殿。
巨木為骨,覆以上好的厚實犛牛皮與斑斕的氈,帳頂懸掛著來自西域的鎏金銅燈,燈碗裡燃燒的並非尋常牛油。
而是摻了香料、火穩定而香氣馥郁的膏脂,將整個王帳照得亮如白晝,卻又蒙著一層迷離的昏黃暈。
帳溫暖如春,與外間冰原的酷寒截然兩個世界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,彩豔麗,赤勒部的大王兀朮,一個如同棕熊般魁梧雄壯的漢子,正踞坐在鋪著完整白虎皮的主位上。
他僅著寬鬆的皮袍,壯的膛袒大半,上面猙獰的狼頭刺青隨著他飲酒的作微微。
左右各有一名僅著輕紗、段妖嬈的胡姬跪坐侍酒,他卻看也不看,銅鈴般的眼睛,只灼灼地盯著下首幾位格格不的“客人”。
客有三人。
皆作草原常見的皮袍裝扮,但用料明顯更細,是鞣製得極其的羔羊皮,滾著針腳細的深邊。
他們形不如草原漢子壯,面容也清瘦些,在常年風沙侵蝕的北地人眼中,顯得過分白皙。
尤其坐在中間那位,年約西旬,麵皮白淨,三縷長鬚修剪得整整齊齊,手指纖長,正姿態優雅地切割著面前銀盤中的炙羊。
他作不疾不徐,與周圍大塊吃、大碗喝酒的豪氛圍格格不。
唯有他偶爾抬眼時,眸中一閃而過的,才洩出幾分絕非商賈的深沉。
“趙先生。”
兀朮大王舉起手中鑲金嵌寶的牛角杯,聲如洪鐘,震得帳頂微塵簌簌而下。
“你們南邊的酒,綿綿的,沒勁兒!不過,這香料……”
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混合著烤、汗與那奇異香料的複雜氣味,咧大笑。
“夠意思!聽說就這麼一小盒,” 他用短的手指比劃著,“在你們南邊京城,能換十頭最好的戰馬?”
趙先生微微一笑,放下銀刀,用雪白的巾拭了拭角,作帶著一種刻骨子裡的講究。
“大王好見識,此乃南海龍涎香混合了幾味西域奇草秘製而,有提神醒腦、通經開絡之效,於修行大有裨益。”
“在我家鄉,確是只有最頂尖的雅士,或……” 他頓了頓,笑意深了些,“或最顯赫的門庭,方有福分用,今日能與大王共品,亦是緣分。”
他話音不高,帶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、圓潤而抑揚頓挫的口音,在這充斥著音的草原大帳裡,顯得格外突出。
“哈哈哈!緣分!說得好!”
兀朮大王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,抹了把鬍鬚上的酒漬,目卻銳利起來。
“趙先生說是來做皮、牲口生意,可這都多天了,正事不提,帶著某看歌舞,品香喝酒。”
“你們南邊人,說話就繞彎子!首說吧,你們主子,到底想要什麼?又能給本王什麼?”
帳中原本喧鬧的歌舞不知何時己停,樂師與舞姬悄然退到影裡。
只剩下幾名兀朮的心腹千戶,按刀立於帳門附近,眼神不善地盯著這幾個南來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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