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腦海中浮現出臨行前，自家主子那異常平靜卻令人心底發寒的吩咐。
“沈清辭……我要活的，要毫髮無傷，否則你提頭來見，北境的金砂固然重要，但，才是此行的關鍵，記住，是請來，明白嗎？”
主子說“請”字時，指尖無意識地挲著一枚邊緣己挲得的舊銅錢，眼神幽深。
他跟隨主子多年也未能完全看那眼神里面蘊含什麼。
一個史，縱然是皇帝如今看重的新貴，縱然有些才幹，又何以值得主子如此大費周章？
趙先生心中不解，卻不敢深究。
他只知，主子對“沈清辭”此人，勢在必得，為此可以付出任何代價。
快了，他在心中默道。
用不了多久，北麓便會陷混，屆時趁“請”人，便是水到渠。
只要完主子這樁心願，自己在主子心中的地位，乃至日後能分潤的潑天富貴……
趙先生收回目，臉上重新掛上無可挑剔的微笑，向著敬酒的狄人千戶舉杯致意。
帳外，草原的朔風呼嘯，捲起千層雪浪。
江朔是在第三日清晨真正清醒過來的。
意識如同沉在深潭底部，緩慢而艱難地向上浮升。
最先到的是無不在的、鈍刀子割般的劇痛，尤其是左，彷彿被碾碎後又胡拼接在一起，每一次細微的流都帶來尖銳的刺激。
隨其後的是嚨火燒火燎的乾，和額際沉悶的脹痛。
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，視線模糊了許久，才勉強聚焦。
映眼簾的，是糙的木質屋頂，和從窗欞進來的清冷晨，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藥草苦味。
不是礦那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塵土氣……他得救了？
記憶的碎片開始回湧：塌陷的巖壁，奔湧的滲水，驚呼的礦工，砸落的巨石，還有…那個在混中想逃跑的影……
“咳……” 他想開口，嚨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。
“慕雲！你醒了？！”
一個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接著，一張清麗卻難掩憔悴的面容出現在他模糊的視線裡。
江朔怔住了，幾乎以為自己仍在昏沉的噩夢中。
郡主怎會在這裡？！
李盈見他眼中一片茫然，心頭一酸，連忙轉去倒水，作快得有些踉蹌。
小心翼翼地扶起他，讓他半靠在自己肩頭，將溫水一點點喂到他乾裂的邊。
溫水滋潤了咽，也帶來了一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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