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打在臉上，神沉穩，像一汪深潭，看不到底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時，以為只是個想借鎮南王府庇護的聰明人。
……想太簡單了。
翌日，朝會。
謝厭舟再度開口，這次他沒有急著論證開海的好，而是換了個切點。
他當著滿朝文武，把北狄的事擺出來。
“諸位大人說倭寇未靖，不可開海。”他聲音平穩，不疾不徐，“下卻想請諸位想一想，北狄為何年年南犯？”
朝堂上安靜片刻。
有人皺眉，覺得這話跑題了。
謝厭舟繼續道：“北狄不產鐵，不產鹽，他們需要的東西，我們不賣給他們，於是他們來搶。五十年前，先帝曾與北狄議和，開設互市，邊境太平了整整二十年。後來互市關停，不過三年，北狄復犯。這是史書上寫明的事，各位大人都讀過。”
李史臉有些不好看，卻沒有立刻開口。
“海上也是同理。”謝厭舟語氣沒有起伏，“泰西諸國、南洋諸番，他們想要大周的茶葉、綢、瓷，我們閉關不賣，他們便扶持倭寇來劫。那些倭寇裡，有多是真正的倭人，又有多是被上私船的沿海百姓，諸位大人可曾細究過？”
朝堂上有了低低的竊竊私語。
一位年輕史站出來，拱手道：“王爺所言有理，但開海牽扯甚廣，若貿然推行，恐怕——”
“誰說貿然？”謝厭舟平靜打斷，“下的摺子裡寫得清楚，是“有限度”開放。劃定港口，設立市舶司，嚴格審查往來商船。不是開閘放水，是開渠引流。”
這話說完，安靜了足足三息。
戶部尚書慢吞吞捋了捋鬍鬚，開口道：“此事……還需從長計議。”
從長計議，是廢話，但這四個字從他裡說出來，代表著他沒有旗幟鮮明地反對。
謝厭舟沒有趁勝追擊，收了鋒芒，低頭拱手：“下所言，請聖上明鑑。”
上首的聖上自始至終沒有開口，只把這滿朝的反應收眼底。
訊息傳回王府時，沈清禾正在院裡給花盆換土。
手上帶著布巾，聽完回報，彎腰把一棵小葉榕移進新盆，拍了拍土，站直子。
“他說“有限度”三個字，有沒有人接？”
“有。工部趙侍郎說，若是設立市舶司，海圖測繪需得先行——”
“趙侍郎。”沈清禾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，“他是謝厭舟的人？”
來報信的人頓了一頓：“……像是臨時站隊。”
沈清禾把手裡的布巾疊好，遞給一旁的丫鬟。
臨時站隊，說明局勢在。風向只要開始偏，就擋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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