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的死寂，像一塊沉甸甸的冰，得人不過氣。
皇帝那句誅心的質疑，字字砸在慕容戰心上，帶著帝王最冰冷的猜忌，將他滿心忠君護國的赤誠，瞬間置於最難堪的境地。
他一生征戰，染黃沙，從未懼過刀劍影、沙場敵寇，可此刻面對生父的不信與猜忌，心口竟泛起麻麻的意。
他垂在側的手微微攥，骨節泛白，眼底翻湧著無奈、懇切，還有一難以掩飾的疲憊。
再多的鐵證，抵不過帝王的疑心；
再重的家國大義，敵不過君心的防備。
他本想獨自扛下所有，護住糰子的異稟，護住子的安穩，只以臣子、以皇子的份，如實稟報家國危機。可如今，空口無憑，父皇全然不信，反倒將他視作謀權篡位的歹人。
若他再瞞，這樁關乎江山萬民的謀逆大案，便會就此被按下，等到太子真的舉兵發難，一切都晚了。
慕容戰迎上帝王銳利如刀的目，結微微滾，終究是卸下了所有瞞，聲音帶著一無奈的沉重，緩緩開口。
“父皇，兒臣自知，空口無憑，難以讓您信服。兒臣從無構陷儲君、禍朝綱之心，天地可鑑，日月可表。父皇以為，兒臣是如何查到黑風山萬匪、查到太子謀逆的蛛馬跡？”
他頓了頓，眼底滿是對子的護犢與無奈，一字一句，清晰落下：“其實，從頭至尾，察覺此事端倪的，並非兒臣，而是您的皇孫，糰子。”
一語落地。
皇帝原本沉冷繃的面容，驟然一僵，敲擊龍案的指尖猛地頓住，眼底的猜忌與冰冷，瞬間裂開一道隙，湧上滿滿的震驚與錯愕。
他猛地抬眸，死死盯著慕容戰，聲音都不自覺沉了幾分，帶著不敢置信：“你說什麼？是糰子？”
那個才西歲、雕玉琢、聰慧逆天的小娃娃？
那個他捧在心尖上疼寵，連一句重話都捨不得說的小皇孫？
怎麼會是他！
慕容戰看著父皇震驚的模樣，心中輕嘆，繼續沉聲說道：“是。兒臣不敢欺瞞父皇，一月之前，糰子偶然覺到太子心懷歹意，便悄悄讓自己養的兩隻八哥，每日暗中盯梢東宮，記下往來的陌生之人。”
“八哥飛回之後，將所見之人的樣貌形容給糰子聽，糰子憑著八哥描述，拼臉畫出了太子私會的幕僚。兒臣覺得事有蹊蹺，才下令暗衛順著畫像追查，這才一路查到黑風山，查到太子暗藏萬匪的驚天秘辛。”
他沒有提及糰子辨善惡的異能——此事糰子從未對他說過，他全然不知，只當是子心思通、首覺敏銳，又鬼靈怪，想出了八哥盯梢的奇招。
這番話，沒有半句虛言，卻徹底打破了皇帝心中的防線。
一瞬間，數月前的舊事，如同水般，猛地湧皇帝的腦海。
那時糰子剛滿三歲多，被他接進永壽宮小住，彼時皇后剛死，蕭家覆滅不久，他滿心都是被枕邊人欺瞞的憤懣與疲憊。
可那個小小的糰子，仰著稚的小臉，湊在他耳邊，用聲氣的聲音，悄悄對他說：皇爺爺邊還有壞人，皇爺爺要查，不能讓人知道。
彼時他只當是孩無心之語，雖心中微，卻並未全然放在心上，可終究是疼極了這個小皇孫，抱著一寧可信其有的心思，暗中讓太監總管福安，秘排查邊近之人。
不查不知道，一查，竟真的查出了滔天大禍！
他邊伺候多年、看似忠厚老實的一個小太監，竟是蕭家安的餘孽，潛伏在他邊多年，一首在暗中尋找機會，想要給他下慢毒藥，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他命！
人贓並獲，那小太監早己被秘置，此事被他死死下，從未對外洩半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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