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消失後的第一天,一切都很平靜。照常升起,學生照常上課,鏡中鬼照常微笑,樓梯鬼照常發呆,圖書館鬼照常整理書架。星桃躺在靈異社活室的沙發上,窗臺上的紙花被挪到了沙發扶手旁邊——的手旁邊。沒有再它,但也沒有把它放回窗臺。
奧瑞斯坐在摺疊椅上做數學題。風予站在門口,手裡拿著一份關於“秋季心理健康普查”的通知。一切都是那麼正常,正常到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第二天凌晨四點,系統忽然尖起來。
【宿主!地下能量波急劇上升!封印——封印在崩潰!】
星桃睜開眼。不是被系統醒的,是被一種從腳底湧上來的震搖醒的。地面在震,不劇烈,但持續,像地鐵從腳下經過,永不停歇。活室的燈管在晃,窗臺上的紙花在微微抖,書架上那排舊雜誌一本接一本落,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坐起來。奧瑞斯不在——他回宿舍了。風予也不在,走廊裡空的。
星桃穿上鞋,走出活室。走廊裡的燈管在閃爍,忽明忽暗,像瀕死的心電圖。牆壁上出現了裂,不是理的裂,是規則的裂——那些維持這所學校正常運轉的形規則正在瓦解。
系統在快速掃描。
【封印反噬。怪消失後,封印它的力量失去了目標,開始無差別攻擊周圍的一切。地下鎮的怨靈正在甦醒——不是幾個,它們被困了至三十年,失去理智,只想吞噬一切活人的氣息。】
星桃下樓。每下一層,震就越劇烈。一樓的走廊裡,學生們已經從宿舍跑出來了,穿著睡,抱著枕頭,一臉茫然。有人在喊“地震了”,有人在喊“快跑”,有人蹲在牆角發抖,有人已經跑出了教學樓。
但這不是地震。地震不會讓燈管變紅,不會讓牆壁上的裂滲出暗紅的,不會讓走廊盡頭出現一道正在擴大的、像傷口一樣的裂口。
裂口在場上。
星桃走出教學樓的時候,場上已經站滿了人。學生穿著睡站在草坪上,有人著腳,有人披著被子,有人抱著室友,有人拿著手機在錄影片。所有人的目都盯著場中央那道裂——寬約一丈,長約三丈,邊緣不規則,像大地被撕開了一道傷口。裂裡沒有泥土,沒有岩石,只有黑暗,濃稠的、像一樣的黑暗。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,不是一種,是很多種,麻麻,層層疊疊,像蟻被捅開後湧出的螞蟻。
它是一團黑的、沒有固定形狀的能量,核心是暗紅的,像將滅未滅的餘燼。它沒有眼睛,但它能“看”。沒有,但能“說”——說出來的不是語言,是頻率,是讓人本能恐懼、本能想逃的頻率。
它們浮在半空中,圍著裂旋轉,像一場黑的風暴。風暴的中心是空的,但那個空正在被填滿——更強大的怨靈正在從裂深爬上來。
風予站在裂邊緣,離那道裂口不到三步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,銀的頭髮被風暴吹得向後飛揚,制服的第一顆釦子開了,領帶在風中拍打著。他手裡沒有檔案,沒有手冊,沒有任何他平時用來管理校園的東西。他只有他自己。他站在那裡,銀的眼瞳盯著那些湧出的怨靈。
“急預案啟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風暴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所有學生撤回教學樓,關好門窗,不要出來。學生會員到場集合,維持秩序。”
沒有人。不是不聽,是被嚇傻了。看著那些黑的、燃燒著暗紅芒的怨靈在頭頂盤旋,大腦一片空白。
風予提高了聲音。“現在。跑。”
學生們終於了。同時轉,湧向教學樓,湧向宿舍樓,湧向任何有屋頂的地方。有人跑錯了方向,被同學拽回來;有人摔倒了,被後面的人扶起來;有人哭著喊媽媽,有人抱著頭蹲在牆角不肯走。
風予沒有看他們。他的目一直盯著裂,盯著那些越來越多、越來越強的怨靈。
奧瑞斯從宿舍樓的方向跑過來。他沒有走樓梯,是從六樓窗戶直接跳下來的,落地時砸出一個淺坑。龍鱗從指尖蔓延到肩膀,銀的芒在黑的風暴中像一盞燈。他的金瞳了豎線,不是恐懼,是戰鬥本能。
“多隻?”他問。
風予沒有回答,因為他也在數。數不清了。它們在裂上空盤旋,形了一道黑的龍捲風,核心的溫度越來越低,風的呼嘯聲越來越像尖。
“能撐多久?”風予問。
奧瑞斯抬起手,銀的龍炎在掌心燃燒。他看了一眼那些怨靈的數量,又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。“十分鐘。最多。”
“夠了。”
”?麼什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