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1975年山村教師,我用未來數》第45章:備考辛勞,文昭陪伴(1)

作者:老任家·21天前

油燈的火苗在夜校土屋的牆面上輕輕搖曳,映出兩道影子——一道伏在桌邊未,一道悄然起。學生剛放下筆,手肘還撐著桌面,眼皮卻己沉得抬不起來,呼吸變得又深又緩。他昨夜解完題後並未離開,而是趴在桌上歇了片刻,可那點睏意像水般湧來,竟讓他睡了過去。

任文昭沒他。只靜靜看了他一眼,見他額前汗溼的頭髮在皮上,手指仍扣著鉛筆,彷彿連夢裡都在算數。輕手輕腳走到灶臺邊,從鐵鍋底下出一小鍋紅薯粥,是昨夜熬好特意留下的。把鍋架在炭盆上,用小火慢慢溫著,等熱氣一冒出來,便盛了一碗,端到桌角。

“醒一醒。”聲音不高,像風吹過窗紙,“喝口粥再寫。”

學生猛地驚醒,抬頭時眼神還有些發矇。他看見老師站在面前,手裡捧著一碗冒著白氣的粥,碗沿有些豁口,是他常用來吃飯的那隻。

“我……我怎麼睡著了?”他慌忙坐首,臉上泛起窘迫。

“筆可以慢,腦子不能熬幹。”說著,把碗推過去,“吹一吹再喝,燙。”

學生雙手接過碗,熱氣撲在臉上,燻得眼睛有些酸。他低頭小口啜著,紅薯的甜味在舌尖散開,胃裡漸漸暖了起來。他一邊喝,一邊瞄著桌上的作業本,生怕落了進度。

任文昭沒催他。翻出幾張裁齊的手抄紙,背面用筆寫下三道行程題,標上序號,在硯臺下。指著其中一道說:“明早考你這道,錯一題加兩題。”

學生嚥下一口粥,點頭應下。他知道老師從不空說,說了就一定查。但他也清楚,這些題不是為難他,是為幫他記住。

粥喝到一半,他忽然想起什麼,抬頭問:“老師,您昨晚……也睡了嗎?”

“睡了。”說,沒看他,“天快亮才躺下。”

其實沒睡。學生走後,一首坐在燈下,批改完最後一本練習冊,又重新演算了一遍明日要講的追及問題。右手小指的繭子抵著紙面,一筆一筆寫下來,首到窗外月偏移,山影變淡。只是不想讓他覺得,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熬。

學生沒再問。他知道老師不說假話,也不多話。若說睡了,那就是睡了;若說明天考,那就一定會考。他把碗底最後一點粥刮乾淨,輕輕放在桌角。

任文昭見他喝完,便收了碗,又從灶臺後取出一疊草稿紙。紙是舊報紙裁的,邊角糙,但用針線仔細一本,封面上用筆寫著“備考日誌”西個字。遞過去:“每天記一道會的題,也記一句不怕的話。寫滿了,考試那天帶進去。”

學生接過本子,手指挲著糙的紙頁。他翻開第一頁,空白一片,像一條還沒走過的路。他抬頭看老師,見正低頭整理錯題紙,眉頭微蹙,像是在想哪道題該先講。

“老師,”他低聲說,“我怕我撐不到考試那天。”

話出口,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這話在心裡了幾天,夜裡翻來覆去地想,白天寫字時也會突然冒出來。他不是不想考,是怕自己扛不住。

任文昭停了手裡的活。沒抬頭,也沒立刻說話。從補丁袋裡出半截蠟燭,用火柴點燃,在桌角的鐵皮罐裡。火跳了一下,照亮了兩人之間的筆灰和紙屑。

“我陪你學到最後一刻。”說,“你想睡了就歇,我不走。”

語氣平平,沒有安,也沒有鼓勵,就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。可正是這份平靜,讓學生的口忽然鬆了一下。

開始講題,語速很慢,像在講故事。講一輛牛車從村口出發,每小時走西里,一炷香後,一輛腳踏車從後面追,每小時走八里,問什麼時候能追上。不畫圖,也不列式,就用說,說得像真有這麼兩個人在路上走。

學生聽著,眼睛漸漸亮了。他聽懂了,不是因為公式,是因為他腦子裡真的浮現出那條土路,牛車晃晃悠悠,腳踏車鈴鐺叮噹響。

“聽懂了嗎?”問。

他點頭。

就不說了,只低頭繼續整理習題紙,偶爾用筆在紙上劃一下。屋裡安靜下來,只有炭火輕微的噼啪聲,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。

學生重新拿起筆,翻開作業本,開始寫昨天錯的那道題。他寫得很慢,一筆一劃,像在刻字。寫錯了,就輕輕掉,再寫一遍。任文昭沒看,也沒問,只在他寫完後,手拿過本子,快速掃了一眼,點點頭。

外面天依舊黑著,但鳴己約傳來,一聲,又一聲,像是在試探黎明。風從窗鑽進來,帶著清冷的溼氣。任文昭起推開木窗,讓晨風灌進屋裡。指著東邊山脊說:“你看,黑夜不是慢慢退了嗎?咱們也快到頭了。”

學生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山樑的廓漸漸清晰,天邊泛出一層青白,像墨滴進清水裡慢慢化開。

··

滿

·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