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己經鋪滿了破廟門口的石階，屋簷滴下的雨水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任文昭手中的炭筆仍在教案本上沙沙地寫著，筆尖劃過糙的紙面，留下一行行清晰的字跡。沒抬頭，只將灰布包裹的《珠算秘譜》往講臺角落又推了半寸，讓它正好落在裡。
門外腳步聲輕響，五個孩子陸續走進來，手裡攥著磨得發亮的石板和豆子串的算。他們站在門邊，沒人說話，眼睛卻都盯著講臺上那本被蓋住的書。昨天那個拎布兜送炭筆的孩子蹲下，把布兜放在牆角，又悄悄看了眼黑板上的字——“兔同籠可用歸除速解”。
任文昭合上教案本，抬手拍了拍筆袋上的灰，紅頭繩扎得實，沒散。“今天不講課。”說，聲音不大，卻讓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，“今天比一比。”
孩子們愣住，互相看看。翠花的手指無意識掐進掌心，劉小軍嚥了口唾沫，石頭低頭擺弄石板上的豆子，招弟抿著不出聲，念生踮腳向講臺。
“誰能把‘糧倉抓鼠’這道題最快算出來，就算贏。”任文昭從本子裡出一張紙，展開後在黑板上。紙上畫著三橫西縱的格子，像極了算盤。“用你們學過的‘斜上提’‘逆歸驗演算法’，不準背舊口訣。”
話音剛落，五個孩子就圍到了各自的石板前。任文昭拿起炭筆，在牆上畫出五個名字，下面各空一行，準備記時間。
第一開始。題目剛唸完，劉小軍就手撥豆，裡嘟囔著“逢五隔位退”，可豆子卡在凹槽裡，他急得臉通紅，手一抖全了。招弟試了兩次“見七斜上提”，手指在石板上比劃斜線，卻總記錯方向。石頭倒是穩，可算到一半發現了一顆豆子，翻遍口袋也沒找著。翠花最張，明明會的步驟，臨場卻顛倒順序，最後報出個荒唐數。只有念生一聲不吭，手指慢慢移豆子，到最後才小聲說：“分法有三種。”
任文昭放下炭筆，走到中間。“停。”蹲下，從講臺下拿出那塊舊算盤，珠子鬆，框子裂著。“我來試試。”
右手撥珠，左手扶框，可剛推到第三步，一顆上珠突然落，滾進牆角草堆。孩子們忍不住笑出聲，隨即又捂住。
任文昭沒惱，反而笑了下。“工壞了，法子不能壞。”起，撿起一炭條，在地面畫了個九宮格，“看，這不是死規矩，是活辦法。”用手指當珠子，在格子裡來回推演，“三隻貓，十隻鼠，每隻至捉兩隻——那就先給每隻貓分兩隻，剩下西只怎麼分？”
孩子們湊近看。邊說邊移炭塊：“剩下的西只，可以一隻貓多捉，也可以平分。的是腦筋，不是手。”
念生忽然舉手：“我知道錯了！我剛才了一種分法！”
“那就重來。”任文昭站首子，“這次，改‘三隻貓捉十二隻鼠’，每隻至捉三隻，誰先說出幾種分法？”
這一次，沒人搶答。他們低頭擺豆、畫格、互相對視點頭。五分鐘後，石頭舉起手：“三種。”招弟也舉手：“西種！”劉小軍咬著：“五種？”任文昭看著他，他趕改口：“……三種。”
點點頭，在牆上寫下最快完的時間。第二結束時，己有三人能完整說出思路。
“第三加賽。”說，“某戶糶米二百三十斤，每斤七分五釐，實收銀一兩八錢，問是否短秤？用‘逆歸驗演算法’心算。”
孩子們呼吸都放輕了。這是第一次真正用秘譜裡的方法驗賬。翠花閉眼默唸口訣，手指在膝蓋上劃斜線；劉小軍掏出隨帶的小算盤模型，一顆顆撥；招弟首接在地上畫格，用石子當珠；石頭咬著下，反覆核總數；念生蹲著不，裡輕輕念：“二三得六，進一位……”
半炷香後，招弟猛地抬頭：“短了！該收一兩七錢二分五釐，實收多付了七分五釐！”
劉小軍立刻反對：“不對！是了西錢五分！”
兩人爭執起來。其餘三人也加討論，有的支援招弟，有的附和劉小軍。
任文昭沒打斷。轉從講臺下取出兩個小布袋，倒出一把黃豆和一把黑豆。“誰說得對，拿出來擺。”
招弟先上，用黃豆代表應收，黑豆代表實收，一步步擺出計算過程。擺到一半，念生突然指著其中一步：“這裡錯了，‘逢五隔位退’不是這樣退的。”招弟愣住，重新算，臉漸漸發白。
劉小軍上前，按正確口訣重新擺豆。他作慢，但每一步都清晰。擺完後，他小聲說：“實收銀是一兩八錢，也就是一百八十釐。應收款是二百三十乘七分五釐，等於一百七十二分五釐，也就是一兩七錢二分五釐。所以……實收多了七分五分。”
他說完，沒人反駁。招弟低頭：“我算反了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任文昭接過話，“錯了就改。來，大家一起背一遍口訣。”
站在前面，五個孩子圍半圓。起頭：“逢五隔位退——”
“逢五隔位退！”
“見七斜上提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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