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”宋正先來了興趣，“工藝品出口，?是哪類？”
“主要是傳統工藝?品，景泰藍、玉雕、漆這類。”謝時昀答道，“這些在國外有市場，又不涉及文範疇，走正規渠道還能創匯。我?們正在跟日本談一個漆出口的單子，對方要求提供工藝溯源證明?，我?這邊正讓工廠整理工藝流程檔案。”
宋正先點了點頭?：“這個路子對。與其堵，不如疏。好東西就該堂堂正正走出去，讓外國人看看咱們老祖宗的手藝。”
兩人你一言我?一語，從?文保護政策聊到改革開放的外貿新規，又聊到古建修繕的行業前?景，越聊越投契。時墨偶爾幾句話，觀點準獨到，總能一針見地說到點子上。宋正先聽得連連點頭?，謝時昀也總是下?意識地停下?話頭?，認真聽?說話，眼裡?的欣賞本藏不住。
時國和時建軍坐在旁邊，聽著這些話，只能乾笑著，不上。他們是幹技工種的，對國家政策、外貿談判、文法規這些事一竅不通，只能偶爾附和兩句。李秀蘭也一樣，端著茶杯笑眯眯地聽著，時不時夾兩口菜，也不覺得被?冷落。
宋老夫人看在眼裡?，趁著他們聊完一個話題的間隙，立刻笑著打斷了話頭?，轉頭?看向李秀蘭：“我?聽墨墨說，你在紡織廠上班？紉手藝可好了，家裡?的服被?褥都是你自己做的？”
李秀蘭立刻笑著接話：“嗨，就是幹了一輩子的活，能生巧罷了。您要是不嫌棄，回頭?我?給您和宋老先生做兩的棉褂子，穿著舒服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！”宋老夫人笑得合不攏，“我?那會兒在老家也自己做針線，後來進了城反倒懶了。你做棉褂子用的什麼棉花？”
“我?一般用長絨棉，絮得勻，穿著不子……”李秀蘭說起這個，話匣子就打開了。
兩人順著針線活、家常裡?短、工廠裡?的新鮮事聊了起來，時國和時建軍也順勢加了話題，聊起了廠裡?最近引進的新裝置。宋老夫人不時點頭?，偶爾幾句話，問的都是行話——什麼“那臺機床是哪個廠的”“作起來費不費勁”——問得恰到好，既讓時國覺得被?重視，又不顯得突兀。
時墨看在眼裡?，心裡?暗暗佩服師母的商。這老太太看著不聲?不響，心裡?比誰都亮。?知道文和外貿的話題不上，就主把話題引到李秀蘭擅長的事上，讓飯桌上的每個人都能參與進來，誰也不會覺得被?晾在一邊。
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，散席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，天早就黑了，前?門大街上的路燈都亮了起來，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流。
出了飯店門口，謝時昀先扶著宋正先夫妻倆上了車，笑著道：“宋老、宋老夫人，我?送你們回去，您二位坐穩了。”
“辛苦你了小?謝。”宋老夫人笑著道謝，又搖下?車窗對著時墨揮了揮手，“墨墨，路上慢點，回頭?來家裡?吃飯，師母給你做你吃的紅燒排骨，再給你熬湯補補子。”
“知道了師母，您路上慢點。”時墨笑著揮了揮手。
宋正先探出頭?，看了時墨一眼，語氣比平時和了許多：“好好讀書，高考前?別分心。別的事都放一放，聽見沒有？等你考完試，師父帶你去山西看古建去！”
“知道了師父，我?肯定好好考！”時墨笑著應下?。
車子緩緩開走了，尾燈在夜中漸漸遠去。時墨站在路邊，找了一輛在飯店門口等活的面的，報了家屬院的地址。
車窗外，街燈一盞接一盞地往後退。時墨靠在座椅上，腦子裡?還在轉著剛才飯桌上宋正先說的話——“那批文背後的訂貨人，份不一般，專案組還在查”。
?沒有問師父更多細節。不是不想知道，而是?知道，以師父的謹慎，能說的他自然會告訴?，不能說的，問了也不會說。
?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。
不想了，先顧眼前?的事。
接下?來的日子，時墨開始了學校、工地兩頭?跑的生活。
說是兩頭?跑，其實工地的活已經不多了。孫教授和工匠們把施工進度安排得明?明?白白，?每週去兩次，核對一下?關鍵節點的施工質量，解決幾個技問題，剩下?的時間全泡在學校裡?。
可“躺平”原則卡在那裡?，系統規定?每天的學習只能在學校進行，否則就算違規。
時墨跟系統掰扯了好幾天，試圖論證“在工地看古建圖紙也是一種學習”，系統不為所，來回像車軲轆話一樣重複：【學習時間僅限校，請宿主遵守規則。】
時墨還要說，系統像了唐僧一樣，【不聽不聽，王八唸經。】
時墨：【……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