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生死
畫板上最後落下的那一點，傅躍當然是不知道名字的，只知道看著那一點就能想到日升時的海面，晴空下的山林，初春時卷著殘冰流向盡頭的河水，和聖母百花大教堂廣場前騰飛的鴿群，像是一抹自由的生命掠過世界時留下的痕跡。
這就是林橡雨一直在追尋的嗎？
渾一，傅躍才回神，木訥地去扶林橡雨倒下的。oga似乎在倒下的一瞬便褪去了上所有的，連那頭染過的金髮也灰敗下來。他不知所措地將手懸在林橡雨的上空，腦子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。
“嘭。”
有人踹開了畫室的大門，接著有人一把抓起了他背後的料，手指摳進他新長的皮裡，將他暴力地往後丟去。來人風塵僕僕，他定睛一看才認出那是聞春紀。
“你大爺的傅躍，你沒有心！”聞春紀紅著眼眶剜了他一眼，一邊笨拙慌地去抱地上的oga一邊罵道，“你就這麼看著他去死，你拉住他啊！拉住他！你大爺的記恨他給你下藥是吧？記恨他所以看著他死在你面前！你能有一點人的嗎！”
聞春紀終於抱起了林橡雨，裡喊著“醫生”衝出了畫室，獨留傅躍一個人在空的畫室。垂下頭，他看見了地上的一攤紅，那不是料，而是一攤尚未凝固的。
那是，林橡雨的下流淌出的。
眼前漸漸模糊了，傅躍抬起手才發現，自己並不能在林橡雨的死麵前保持理。他張開，撥出一口濁氣，而後轉去追聞春紀。
“給我。”傅躍從聞春紀手裡把單薄的人搶了過來，橫抱著找到了醫生。
醫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，看到林橡雨的狀況卻也猶豫了幾秒，直到聞春紀大吼：“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！瑞寧必須活下來，EC馬上就到，他死了你們也別幹了！”
臥室的大門關上了，將垂危的病人和外界隔絕開來，也將聞春紀和傅躍隔絕到了外邊。傅躍癱倒在了地上，低頭看見了手上流淌的，沒有一滴屬於他，全部都來自林橡雨。
Alpha失聲痛哭，將滿是的手拍在了自己的臉上，裡，滿是oga的資訊素，鑽鼻腔後直擊他的心口，腺也隨之不停跳。
忽然，腦後刮過一陣風，是聞春紀的拳頭落在了他的上。聞春紀的每一拳都使了全力，他痛的渾抖，卻不敢還一次手。
聞春紀像他自己寫的戲劇裡的瘋子，歇斯底里，頭髮凌五飛，拽著他，捶打著他，一次又一次地質問：“你為什麼不拉住他？為什麼？你為什麼要送他去死！你恨他就離他遠一點！傅躍，你在害他！為什麼所有人都希他活下來，就只有你盼著他去死！”
“他很累了。”傅躍下意識地吐出這四個字。
然而，聞春紀本無法理解，一拳打在他的臉上，告訴他：“那是一條人命！那是一條人命啊傅大！你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死在你面前，流了滿地！滿地都是！那不止他的，還是你孩子的！他懷的是你的孩子！是你的標記讓他懷上的孩子！傅躍你大爺的就是個畜生！”
傅躍不記得那天聞春紀究竟教訓了自己多久，只記得最後是趕回來的景頤肆把他們拉開了，他恍惚地看著天花板，不斷地去質問自己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。
林橡雨活下來了，但那個小小的孩子沒了。
醫生結束搶救時跟聞春紀說：“那是個乖孩子，知道他不離開爸爸必死無疑。”
搶救結束後，林橡雨並沒有離生命危險，也一直於深度昏迷中，靠著EC維持著生命。只要機停止運作，生命也就此走到盡頭。聞春紀瘋也似的讓景頤肆去尋找合適的心臟，傅躍不上一點話，只能在角落裡窺視著床上的金髮oga，不知道該為他求生還是求死，就只能求他得償所願。
到了現在，他終於知道為什麼林橡雨對他們說“祝你幸福”。
在聞春紀和景頤肆的爭吵聲中，傅躍接到了一個電話，來電顯示是唐煢蕊，那個林橡雨提起來就一臉驕傲的妹妹。
“喂。”傅躍鬼使神差地接了，啞著嗓子問，“什麼事。”
唐煢蕊的語氣也帶著深深的疲憊，甚至帶著一點懇求：“林橡雨不接電話，只能打給你了。我媽媽不行了，讓見林橡雨最後一面吧，三個孩子，最疼林橡雨了。”
“他……”傅躍想跟唐煢蕊說，他也不行了，不如讓林嘉宜在黃泉路上等一等，這對母子還能一起做個伴。
話到邊，他又想起了林橡雨前幾天躺在床上囑咐的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