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亮，定襄要塞帥帳的氣氛，比外面的晨風還要冷上幾分。
燭火在帳中搖曳，將衛青那張堅毅的臉龐映得晦暗不明。
他站在輿圖前，手中的馬鞭輕輕敲擊著那片昨日讓他徹夜難眠的區域——枯鹽灘。
“諸位，”衛青的聲音沉穩，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力道，在這片肅穆中顯得尤為突出，“此戰，我軍將放棄原定目標，轉向右翼。”
他馬鞭一揮，首指輿圖上那片黃的斑塊，“全速，向枯鹽灘進軍！”
話音剛落，帥帳瞬間如被冰封，雀無聲。
接著，一嗡嗡的議論聲迅速擴散開來，就像被投石子的水面，漣漪一層層擴大，最終匯聚一道道不解與驚疑的目，齊刷刷地投向衛青。
“大將軍，此言……當真？”率先打破沉寂的是老將李廣，他的眉頭鎖，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疑，“枯鹽灘，那是一片不之地，寸草不生，滴水全無。我軍數萬將士，如何能在那裡立足？莫非是……我等聽錯了？”
他的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，似乎難以相信這樣一道離奇的軍令會出自衛青之口。
“聽錯了？”一個獷的聲音響起，是郭昌。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甲片相擊發出沉悶的聲響，眼中佈滿了，顯然一夜未眠，“大將軍，末將不解！枯鹽灘？那分明是死地！一旦進，人馬俱疲，糧草補給更是難以為繼！此舉無異於自斷後路，將數萬將士置於絕境，形同自殺！”
郭昌的聲音帶著抑不住的焦躁與憤慨。
在他看來，這是他追隨衛青以來，聽過的最荒謬、最不可理喻的命令。
他看了一眼帳其他將領，他們或面驚恐，或竊竊私語，顯然都與他抱有相同的疑慮。
衛青的目掃過眾將，他們的臉上一一閃過抗拒、不解，甚至還有一的——懷疑。
那懷疑的種子，似乎在趙信叛變的那一刻，就己經悄然埋下，此刻，被這道“反常”的軍令徹底澆灌。
他理解他們的想法。
從常理來看，他的命令確實是瘋狂的。
然而，他能解釋什麼？
能告訴他們，他是在一片漆黑的沙盤上，以一個叛徒的思維，逆向推匯出這條自掘墳墓之路，從而將計就計嗎？
他能告訴他們，那片“枯鹽灘”在他的推演中，早己不再是鹽鹼之地，而是一張等待漢軍自投羅網的巨大陷阱嗎？
不能。
這些，無法用言語道明，也無法用軍解釋。
他的金手指，他賴以生存的秘，只能深藏於心。
如今，他手中除了那塊狼頭圖騰和阿茹娜的驚恐，再無其他實證。
而這些，在群激憤的將領面前，只會是更深的謎團。
頭有些發，衛青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孤獨。
他站在風口浪尖，面對的不僅僅是敵人的謀，更是自己人的不解與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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