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刺目的硃紅，和它背後所代表的、令人不寒而慄的影，像一隻冰冷的手，猛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嚨。
帳的熱與喧囂，勝利的喜悅與權謀的算計，頃刻間被離，只剩下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空氣似乎凝固了，變得又冷又，像是塞外凍結的頑石。
我看著霍去病，他的年輕面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，雙拳握，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白。
那隻被他重重扔在案几上的麻布糧袋，孤零零地攤在那裡，穀與墨的狼藉，目驚心。
蘇建的臉在油燈的映照下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煞白。
他呆滯的目從糧袋上的硃紅印記，緩慢而艱難地轉向我。
他結滾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，只有急促而重的息，在靜謐的帳篷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不需要開口，我己然“看”到了他心的翻湧。
作為天子信使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。
這不只是一袋普通的軍糧，而是一條從大漢腹心，首通匈奴敵營的叛國管道！
這印記，就像是捅破了一層本以為堅不可摧的窗戶紙，出了底下腐爛潰敗的真相。
牽涉之廣，層級之深，後果之不堪設想，足以讓任何一個忠於大漢的臣子肝膽俱裂。
我的心，此刻卻出奇的平靜，甚至比剛才與趙信廝殺時還要平靜。
這是一種高度集中後的清明，彷彿腦海中的沙盤，在一瞬間從沙場征伐切換到了另一番風雲詭譎的圖景。
沙盤之上，長安城的殿宇樓閣，署府邸，如同棋子般被擺放出來，而那些平日裡被我視為同僚、友人的朝中大員，此刻卻化為一枚枚或明或暗的點，按照某種無形的脈絡，彼此連線，又相互掣肘。
霍去病再也按捺不住，他猛地一拍桌案，那震讓案几上的竹簡都跳了一下。
“舅舅！此便是鐵證！”他的聲音因憤怒而有些嘶啞，如同被砂紙磨礪過一般，“太原郡倉的軍糧，怎會出現在趙信的輜重營中？！這分明是有人通敵叛國，將大漢的糧草，源源不斷地供給匈奴！我們必須立刻將此糧袋與捷報一同，八百里加急送回長安！請天子徹查，將朝堂上的蛀蟲一網打盡！”
他眼中燃燒著年輕人才有的，對正義的狂熱與不顧一切。
他堅信，以我們此戰的赫赫戰功，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場足以滌盪乾坤的政治風暴。
他看向我的目中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，彷彿只要我一聲令下，這天底下就沒有什麼他不敢做，不能做的事。
我沒有立刻回應他，只是緩步上前，從霍去病手中接過那隻麻布糧袋。
它起來糙而冰冷，上面殘留的墨跡和穀，混雜著匈奴營地特有的腥羶氣味，以及某種，屬於大漢倉的，溼發黴的陳舊氣息。
我將糧袋平攤開，就著油燈的微弱芒，仔仔細細地端詳著那個硃紅的雙耳方鼎印記，以及下方己經有些模糊的“太原”二字。
我的手指輕輕挲著那印記的邊緣，腦海中的沙盤，此刻己經不再是刀劍影的戰場，而是被一片深不見底的渾水所取代。
如果現在將這糧袋送回長安，會怎樣？
我的心念一，沙盤上頓時浮現出無數種推演。
那條被霍去病視為“鐵證”的線索，此刻卻如同一細若遊的引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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