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魏尚考了四十八塊錢，給那個看起來麗的圓臉老師，然後就蹬著車回家。天似乎很黑，但心卻似乎釋然了，踏實了，想著那胖胖的老師的笑臉，想著不久就能拿到課本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覺。
天亮了，他了懶腰，看到了臥室牆上那個激勵自己的座右銘:當他回首往事的時候，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，也不因碌碌無為而愧；這樣，在臨死的時候，他就能夠說：‘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力，都已經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。心想:書？何不臨時借書？他想到了鄰居魏士霞大姑，家有個妹妹，聽說高中沒上完就到羅莊某信用社工作去了，去家借書試試。
他敲了敲門。
“唉，您大哥，你怎麼來了？有事嗎？”大姑驚異的眼神，“馬家來坐坐！”
“不用了，大姑。您家俺姐那些高中書，還用吧？我想臨時看看，回頭再送回來。”魏尚考平靜地說。
“上班了。您大哥真有鑽勁！你說要是像你這樣的話，多好？不過，到撂，不知放哪去了！我給找找！”
找了半天，總算大致找一些。魏尚考道了一聲謝，興沖沖地抱著書回家了。
他首先開啟數學，被任意角三角函式瞅壞了，他想初中學的三角函式多簡單，基本都是直角銳角，可高中指數函式，對數函式，冪函式，還有這些不上名來的符號，錯名咋辦，心如麻……
理化學，技校裡似乎都學過，但又沒有像樣的好好學，如今自己啃書本，有點難度。即便那些畢業的，也幾乎都忘乾淨了吧，看看沒可問之人，也只有自己解決了？
語文歷史地理政治好弄，看一看，理解一下，背一背就是。
魏尚考突然想到了馬克思先生。人家據說六個月就能學一門外語，英語就是靠自學完的。人家記憶力得多強？還能用英語與人流利地無障礙流！天才！確實是天才！他想，自己還野心想當第二個某某某，所以才一直想考大學，看來自己不過是凡胎庸人而已？！魏尚考莫名地又自卑起來。
聰明人皆擅揚長避短，難道自己果一無是乎？魏尚考卻又發現自己在古文方面，頗有積澱，或有的一拼。諸如《滕王閣序》、《指南錄後序》、《中山狼傳》、《岳樓記》、《醉翁亭記》、《哀鹽船文》、《野廟碑記》、《討武曌檄》、《捕蛇者說》、《賣柑者言》、《遊褒禪山記》、《伶傳序》、《前赤壁賦》、《《後赤壁賦》、《隆中對》、《前出師表》、《後出師表》、《桃花源記》，外加《故宮博院》和《孔乙己》等有獨鍾的天下名篇，皆收囊中，不僅理解，還倒背如流，常以此為自信本。常以神槍手比喻，他說，好比一個神槍手，如果沒有槍，他就不如常人；而常人雖有槍，而不是神槍手，終歸還是常人，只不過多了一件工而已。而神槍手有槍，則如虎添翼，雖然槍是死的。對於知識來說，或古文來說，這些知識也是死的，但對於他，自覺得就不一樣了，尤其是覺得以自己頓悟力，若考上大學，那就更不用說。將甚至組黨，爭奪天下。他天天這樣狂想著，突然有些心曠神怡！他就喜歡這樣活在青春期，初生牛犢不畏虎的境界裡。他學習力，考學力，或許就是這麼來的！
他覺得古文幾個字，就能表達十幾個甚至幾十個白話文的意思，並且語言優，言簡意賅，比西方俗文有文氣。這是優秀文化，應當大力提倡才對？這在古代是被統治階級上層所壟斷的學問，按理應該奪回到大眾手裡才對？他甚至開始質疑五四新文化運的弊端來了！反封建文化靈魂可以，反傳統文化觀念之槽柏，反封建等級秩序，怎麼連他們的寶劍武也要廢掉？怎麼傻到不會拿過來再利用呢？豈不是全盤否定，一子打死的刻板？！他覺得大眾應該全民提高古文水準，喜古文，用古文，讓白話文退居二線，只說給小孩子聽，或作隨意流用，或作產品解釋說明用。一般書面語必須全用文言才算中國文化發達，立於世界之巔！
他想起了舅老爺家那本王明的書，來了興趣，他準備去舅老爺家一趟。
“舅老爺！”
“唉，大外甥，你又來了？快坐下，歇歇！”舅老爺戴著眼鏡，一副不開的吼啦吼啦聲，說實話，魏尚考潔癖，有點害怕被傳染上的覺。怎奈他對古書興趣，實在又控制不住自己。
“舅老爺，您那本王明的書呢？”
“怎麼？你想看？恐怕你看不懂吧？都是文言！”舅老爺帶著擔心他看不懂的表。
“明代了，基本接近半文言了！”魏尚考有點不當回事地大大咧咧。
“不行，你看不懂。我幾乎都看不懂，……周漱，你認識嗎？”他舅老爺問。
“不認識。”魏尚考疑地眼神看著，回答道。
“你怎麼連他都不認識？你一個莊的！……你看，要是他，還差不多能看懂！”舅老爺吼吼地憋著著，多年的癆病還是肺結核，也苦了他了，說句話都給橫仗樣，費事極了。
“舅老爺，快拿過來，我看看試試！”
他舅老爺拗不過，站起來，仰起臉向櫥頂，手拿出來了那本書。用手拍了拍灰塵，遞給了魏尚考，用手又扶了扶戴的鏡框，“來，你隨便找段解釋我聽聽，看對吧？”他還帶著懷疑目。
魏尚考接過書，翻開扉頁，一些晦難懂的文字出現:……“周子靜極而之說，苟不善觀，有病。蓋其意從太極而生，靜而生說來。太極生生之理，妙用無息，而常不易。太極之生生，即之生生。就其生生之中，指其妙用無息者而謂之，謂之之生，非謂而後生也。就其生生之中，指其常不易者而謂之靜，謂之之生，非謂靜而後生也。若果靜而後生，而後生，則是靜，截然各自為一矣。一氣也，一氣屈；靜，一理也，一理顯，而為靜。春夏可以為為，而未嘗無與靜也；秋冬可以為為靜，而未嘗無與也。春夏此不息，秋冬此不息，皆可謂之，謂之也。春夏此常，秋冬此常，皆可謂之，謂之靜也。自元會運世，歲月日時，以至刻杪忽微，莫不皆然。所謂靜無端，無始，在知道者默而識之，非可以言語窮也。”
魏尚考看完，做了簡要解釋。他說這是王明，借批周敦頤，來重新解釋靜的辯證關係，“一般中醫理論是把靜截然分開，王明認為二者是同一，是同一兩個面，是相互生，就像一個人抬胳膊，抬的同時，是起於靜，不能永，最後還是歸於靜，然後進下一個迴圈……”
”唉，大外甥，你還有兩把刷子來！跟誰學的？算你能吃？”舅老爺這回才尷尬地低頭幹手裡的著活，好像在用一個小銼，在打磨著秤桿子上的準星。
”拿回去看吧，不過，給我好管濟著，別弄壞了哈！”舅老爺終於答應借給他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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