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了再走。”董明昊把麵條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轉回了廚房。
王俊銘走到石桌前坐下,低頭看著那碗麵。是一碗春麵,清湯寡水,上面飄著幾粒蔥花和一個荷包蛋。面很燙,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,但他還是看見了——荷包蛋煎了心形。
他愣了一下,抬頭看向廚房。董明昊正背對著他在灶臺前忙活,不知道在煮什麼。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格外單薄,肩膀微微著,像是怕冷。
王俊銘低下頭,把那顆心形荷包蛋夾起來,咬了一口。蛋煎得剛剛好,外焦裡,蛋黃還是溏心的,咬破的瞬間金黃的蛋流出來,拌在麵湯裡,讓整碗麵都變得濃郁起來。
他把整碗麵吃得乾乾淨淨,連湯都喝完了。然後他端著空碗走進廚房,董明昊正在往保溫杯裡灌熱水,聽見他進來,頭都沒抬:“吃飽了?”
“嗯。”
董明昊把保溫杯擰,遞給他:“路上喝。”
王俊銘接過保溫杯,手指到董明昊的手指,兩個人都沒有回去。他們就這樣站在廚房裡,手指纏在一起,聽著灶臺上水壺咕嘟咕嘟的聲音,聽著窗外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,聽著彼此的心跳聲。
“我走了。”王俊銘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。”
“開學見。”
“嗯。”
王俊銘鬆開他的手,拎起行李,走出了廚房。董明昊跟在他後,送他到門口。王俊銘走出鐵門,轉過,看見董明昊站在門口,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在清晨的微中閃著,像是兩顆被水打溼的星星。
“進去吧,外面冷。”王俊銘說。
董明昊沒有。
王俊銘看著他,忽然大步走回去,一把將他拉進懷裡。董明昊的僵了一下,然後慢慢地、慢慢地放鬆了,把臉埋進王俊銘的口,雙手攥住了他羽絨服的兩側。
他們在清晨的寒風中擁抱了很久。久到天邊的那線魚肚白變了一片金紅的霞,久到隔壁的狗開始了,久到董明昊的手指從攥著變了搭著。
王俊銘鬆開他,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董明昊的聲音悶悶的,從圍巾後面傳出來。
王俊銘轉走了,沒有回頭。他怕一回頭就走不了了。
他走到巷口的時候,手機震了一下。他掏出來一看,是董明昊發來的訊息,只有一張照片——院子裡的那棵柿子樹,禿禿的枝丫向灰濛濛的天空,像是一幅用墨筆在宣紙上畫出來的畫。
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:“等你回來的時候,它就發芽了。”
王俊銘站在巷口,看著那行字,眼淚終於沒忍住,掉了下來。他用手背胡地了一把,把照片存進了那個專門的相簿裡,然後拖著行李箱,大步走向公站。
他走得很堅定,因為他知道,不管走多遠,都有一個地方在等他回去。那個地方有一個掉了漆的鐵門,一個生了鏽的水龍頭,一棵禿禿的柿子樹,一個頭發花白的外婆,還有一個不會說“我想你”但會用各種方式說“我在等你回來”的人。
寒假剩下的日子,王俊銘每天都在數。
他數著日曆上的格子,一天一天地劃掉。他跟董明昊每天發訊息,從早到晚,容從“早安”到“晚安”,中間穿著各種蒜皮的小事。董明昊發來的訊息永遠很簡短,大部分是“嗯”、“好”、“知道了”,但王俊銘能從這些簡短的字裡行間讀出很多東西。
比如,“嗯”後面有句號的時候,說明董明昊心好。“嗯”後面沒有句號的時候,說明他在忙或者心不好。“好”後面跟著表包的時候,說明他在撒——雖然他絕對不會承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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