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村下了一場秋雨,讓這乾涸的土地得以滋潤,百姓們的眉頭也舒展開來。
天放晴之後的數日,黑石村中央那座青磚大院,終於落了。
前院三間正房,東西兩間廂房,青磚到頂,灰瓦鋪面。
簷角還留著趙老蔫特意做的滴水,醜是醜了點,但下雨天能把水引出老遠。
院角那棵老棗樹旁,設了一個馬棚,裡邊拴著兩匹黑馬,正安靜地嚼著乾草。
院牆九尺高,四角瞭臺像四隻蹲著的鷹。
臺上能站兩人,視野越過村口的黃土道,一眼能到黑石山腳下的荒坡。
鐵皮包木的大門一丈寬,門栓有胳膊,尋常蟊賊拿刀砍都砍不。
中院作坊,五口大鍋沿牆一字排開,鍋底的火口能直通後牆的煙道,留的八個通風口,西北風灌進來,灶膛裡的火苗呼呼往上竄。
後院倉房封了頂,地窖口藏在倉房底下,蓋著厚木板,裡頭能藏糧藏糖。
「這院子——」王鐵牛在林辭邊,仰頭看著瞭臺,咧直笑,「林秀才,咱這哪是院子啊,這他孃的是個堡子!」
何大壯在瞭臺上探出腦袋,朝底下喊:「鐵牛哥!上頭風大,涼快!你上來試試!」
「哎!好咧!」
王鐵牛興起,也是蹭蹭往上爬。
孫鐵匠帶著兩個徒弟終於把熬糖的貨送到。
老頭抹了把臉上的灰,看著眼前的高牆大院也是心中震驚。
「林秀才,老漢我頭一回見有人把院子修得跟軍營似的。」孫鐵匠抬頭著,嘖嘖稱奇,「你是真捨得花錢啊。」
「該花花,該省省。」林辭從懷裡出三兩碎銀,遞過去,「尾款三兩,您數數。」
孫鐵匠接過銀子,在手裡掂了掂,往懷裡一揣,咧出滿口黃牙:「下回有活兒,儘管來找我!」
「一定。」林辭又塞給他三塊糖:「老孫,拿著回去路上潤潤。」
孫鐵匠連忙謝過,帶著徒弟推著車離去。
之後,林辭來人,把傢伙都搬到中院,五口大鐵鍋在灶臺上整整齊齊排開。
灶膛裡已經塞滿了乾柴,劉翠花帶著幾個村婦正往鍋裡倒水試火。
「點火!」林辭一聲令下。
火摺子丟進灶膛,乾柴噼裡啪啦燃起來,火舌著鍋底,五口鍋裡的水用不了多久就咕嘟咕嘟冒起了泡。
部分大麥早已泡發了芽,晾在竹篩上,金黃的麥芽鋪了滿滿一院子。
第一批麥芽搗碎後混上小米粥,在木桶裡保溫糖化了一整夜,濾出來的糖倒進大鐵鍋,小火慢熬。
劉翠花和孫寡婦等人攪著長柄木勺,糖在鍋裡咕嘟咕嘟翻著琥珀的泡,越熬越濃,越熬越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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