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寒堂前婚約
江南春深,三月桃花開得漫山遍野。
那場喚醒記憶的冬雪落過之後,歲月便走得溫緩慢,不疾不徐。
蘇照寒在江斂日覆一日的陪伴滋養下,神魂日漸穩固,記憶一點點順著煙火暖意慢慢回籠。沒有驚天地的驟然覺醒,沒有功法暴漲的異象驚天,一切都潤無聲,順其自然。
今日記得一句過往,明日想起一程舊路,後天眼底多一稔,心底多一縷愫。
記起蒼淵初遇的心,記起紅塵並肩的熱,記起封神臺底劍鏈相護的決絕,記起祭天台前開天斷的悲壯,也記起崑崙百年,他一孤影守蓮伴長眠的孤寂。
所有悲歡,所有滄桑,所有生死,所有執念,都回來了。
唯獨修為依舊平平淡淡,不願再修仙問道,不願再掌殺伐權柄,不願再踏九天風雲,不願再涉三界紛爭。
歷經萬古弒天之路,歷盡生死破碎之劫,如今所求再簡單不過——人間尋常,歲月安穩,邊有他,餘生無恙。
江斂亦從未勸重修道行,從未提過重回巔峰,從未說過九天榮。
他只願歲歲平安,年年無憂,心有歸,有歸途。
春和景明,桃花灼灼。
江斂選了三月初六,黃道吉日,不選天庭盛典,不辦魔界大婚,不搞仙家冊封,只在江南小鎮,照寒堂小院之,辦一場最樸素、最尋常、最熱鬧的人間婚禮。
不求三界朝拜,不求萬仙來賀,只求邊舊友齊聚,鄉里鄰里同歡,簡簡單單,紅綢結髮,相守一生。
照寒堂早早便被鎮上鄰里熱心佈置妥當。
沒有九天霞帔,沒有紫金冠,沒有珠寶氣的仙家配飾。
只有鄰里婦人親手裁製的大紅嫁,針腳細,繡著江南常見的桃花並、鴛鴦同心;只有青挽發,一支簡單玉簪綰住長髮,素面淡妝,眉目清麗。
蘇照寒坐在閨房窗下,窗前桃花落瓣紛紛揚揚,落在肩頭鬢邊。
褪去了往日弒天的凜冽鋒芒,褪去了逆道的滿孤勇,眉眼溫,眼底平和,褪去仙骨,做回人間尋常子。
百年風霜皆過,萬古滄桑盡休。
從今往後,不是逆道之主,不是太初本源,不是開天戰神。
只是江斂的妻,江南小鎮的尋常人。
屋幾位鎮上和善阿婆圍著,替梳頭挽發,裡唸叨著江南婚嫁的吉祥祝詞,語氣熱忱,眉眼慈祥。
“姑娘生得這般好看,這輩子定是福氣綿長,歲歲安穩。”
“江先生人好心善,待你極好,你們往後定然和和,白頭偕老。”
“這輩子苦盡甘來,以後只剩甜,沒半點難了。”
蘇照寒聽著,眼底含著淺淺笑意,輕輕點頭。
過往半生,負重前行,以一己之扛三界苦難,從未有人敢祝安穩,無人敢盼餘生甜。如今人間尋常祝福,簡簡單單幾句家常,卻比任何九天封賞、萬古榮都更讓心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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