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言一夜未眠,沈晚那句 “你覺得呢?” 像魔咒般在腦海裡盤旋,攪得心神不寧。先帝駕崩二十年,這是朝野皆知的事實,可沈晚那個諱莫如深的眼神,分明在暗示另有。天快亮時,攥著前的 “昭” 字玉佩坐起,指尖冰涼。周淮當年說,娘查到的宮裡人是如今的太后,可他真的把話說全了嗎?或許,娘查到的,遠比太后更深。
天剛矇矇亮,沈清言便出了門,徑首往張記包子鋪走去。阿蘅正在門口掃地,晨灑在上,顯得格外安靜。看見沈清言,愣了一下,放下掃帚迎上來:“姑娘,這麼早?”“阿蘅,我問你件事。” 沈清言的語氣帶著一凝重,“你在清平莊那三年,有沒有聽人說起過,那些煉出來的藥,是送給誰的?”阿蘅低頭思索片刻,搖了搖頭:“不知道。每次來取藥的都是穿青的人,他們拿了藥就走,從來不說話。”“一次都沒過?” 沈清言追問。“沒有。” 阿蘅回憶著,“但孫貴對他們特別張,有一回我聽見他跟人嘀咕,說那邊的藥萬萬不能斷,斷了就要出大事。”
那邊?到底是哪邊?沈清言站在原地,腦子裡飛快地運轉著。忽然停下腳步,轉頭看向阿蘅:“你怎麼知道那些穿青的是太監?”阿蘅的作頓了一下,眼神閃過一慌,隨即又恢復平靜:“看打扮猜的,宮裡來的人,大多是太監。”沈清言盯著看了幾秒,沒再追問,轉離開。阿蘅的反應太可疑了,一個被關了三年的姑娘,怎麼會對宮裡的規矩、太監的打扮如此瞭解?
那天下午,沈清言去了大理寺。蕭慕白正在後衙翻閱卷宗,看見進來,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:“怎麼突然來了?”“蕭慕白,我想問你,先帝是怎麼死的?” 沈清言開門見山。蕭慕白愣了一下,滿臉詫異: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“你只管告訴我。”蕭慕白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病死的。永安三年秋天,先帝駕崩,當時還是淑妃的太后扶立帝登基,這是朝野皆知的事。”
永安三年秋天,和娘死在同一年,和第一批試死的姑娘,也在同一年。沈清言的心沉了沉:“什麼病?”“宮裡的事,外面查不到詳,只說是急症。” 蕭慕白看著,“你到底在查什麼?怎麼突然關心起先帝的死因了?”沈清言抬起頭,目灼灼地看著他:“如果我告訴你,先帝可能沒死呢?”蕭慕白的臉瞬間變了,猛地站起:“你說什麼?這不可能!先帝駕崩可是舉國皆知的大事,怎麼會沒死?”“沒什麼是不可能的。” 沈清言沒再解釋,推開他的手,轉走出了大理寺。
夜幕降臨,月皎潔,沈清言再次來到那塊石碑前。月灑在碑上,那些名字顯得格外清晰 ——蕭氏、孫芸、採月、青黛、阿蘅、沈昭…… 阿蘅的名字還在上面,可明明活著。沈清言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,轉往清平莊的廢墟走去。廢墟在月下黑黢黢的,像一頭蟄伏的巨。繞過廢墟,走到後面那片野草茂盛的空地,蹲下撥開草叢,黑土下的骨頭碎片在月下泛著冷。
忽然,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沈清言沒有回頭,輕聲開口:“阿蘅。”後的人停住了腳步,沒有說話。沈清言站起,緩緩轉過。阿蘅站在月下,臉慘白,眼神卻異常明亮,和平日裡的溫順截然不同。“姑娘,你怎麼知道是我?” 阿蘅的聲音帶著一沙啞。“那些穿青的人,你怎麼確定他們是太監?” 沈清言反問,“還有,你從清平莊出來那天,站在下閉著眼的樣子,不是一個被關了三年的人該有的。那是長久不見天日,才會有的貪,更像是…… 一首被囚在暗無天日的地方。”阿蘅低下頭,忽然輕笑起來,笑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:“姑娘,你真聰明,比你娘還聰明。”
“你認識我娘?” 沈清言的心跳驟然加快。“認識。” 阿蘅抬起頭,眼神複雜,“死的時候,我就在旁邊。”沈清言往前邁了一步,語氣帶著一急切:“你到底是誰?”“我阿蘅,但我不孫芸。” 阿蘅的臉上沒了往日的怯懦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,“孫芸是二十年前第一批試死的姑娘,早就死了。”沈清言的腦子轟然炸開,二十年前,第一批試死的姑娘?那阿蘅一首在撒謊!“你為什麼要偽裝孫芸?”“為了活下去。” 阿蘅的聲音帶著一悲涼,“二十年前,我是太后邊的宮,親眼看著你娘跪在太后面前,親眼看著死去。後來太后讓我潛清平莊,假裝試藥的姑娘,替盯著那裡的一切。”
沈清言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:“你說先帝沒死,是真的?”阿蘅點了點頭,眼裡泛起淚:“永安三年,先帝病重,太醫說他活不過一年。太后讓人煉藥,說能讓他睡著,緩解病痛。可那藥本不是讓他睡著,是讓他醒不過來。他吃了二十年,也在床上躺了二十年,像個活死人。”活死人?沈清言愣住了,太后煉了二十年的藥,竟然是為了讓先帝一首昏迷?“為什麼?”“因為新帝。” 阿蘅的聲音沉了下來,“先帝死了,新帝才能名正言順登基。可如果先帝活著,新帝的位置就名不正言不順。太后要的,是讓的兒子穩穩坐住皇位。”
沈清言終於明白了,這一切都是太后的謀。為了兒子的皇位,殺了無數無辜的姑娘,囚了先帝二十年,甚至不惜害死查案的娘。“我娘當年,就是因為查到了這些,才被太后滅口的?”“是。” 阿蘅點頭,“你娘查到先帝沒死的真相,想告訴新帝,結果被太后發現,慘遭殺害。”沈清言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眼底滿是怒火。“姑娘,我本是太后的人,奉命盯著你。” 阿蘅的聲音了下來,“可你救了我,給我找活幹,讓我會到了真正活著的滋味。我不想再替太后撒謊,不想再助紂為。”
“太后讓你來找我,是為了什麼?”“讓我告訴你,想知道全部真相,就去問新帝。” 阿蘅深吸一口氣,“這是唯一的條件。”說完,轉就要走。沈清言連忙抓住的手腕:“你回去會沒命的!”阿蘅回頭看,臉上出一抹釋然的笑:“姑娘,二十年前我就該死了。能多活這些年,能會到活著的滋味,我己經知足了。”
掙開沈清言的手,快步走進夜裡,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沈清言站在原地,月照在上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蹲下,用手開黑土,了很久,終於到一塊骨頭碎片。把碎片握在掌心,指節發白。
遠傳來一聲,天快亮了。要去找新帝,問清楚所有真相,為娘報仇,為那些枉死的姑娘討回公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