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準了沈清言查趙同和劉敬,卻立下規矩 —— 沒有確鑿證據,絕不能輕易抓人。沈清言從宮裡出來,這句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轉了一路。證據不會自己找上門,只能靠一點點去挖,可趙同這種三朝元老,行事必定滴水不,想找到他的破綻,難如登天。
蕭慕白走在邊,見神凝重,也沒多說話。兩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,沈清言忽然開口:“趙同那邊,你瞭解多?”“他在相位上坐了二十年。” 蕭慕白沉道,“先帝在位時他就是丞相,廢帝篡位後他沒倒,新帝登基,他依舊穩坐高位。能在三朝更替中屹立不倒,這個人,絕對不簡單。”沈清言點點頭。三朝元老,不是有才幹就能做到的,更要懂得審時度勢,懂得藏拙,懂得在恰當的時候站隊。這種人,最擅長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。
“他有什麼好或者常來往的人嗎?” 沈清言追問,“一個人藏得再深,也會有破綻。喜好、憎惡、人脈往來,這些都是線索。”蕭慕白想了想:“他酷字畫,京城最大的書畫鋪子‘墨香齋’,他是常客,幾乎每月都要去逛幾次。”“還有呢?”“他有個得意門生,林文遠,現在在翰林院當編修。趙同對他十分重,很多私事都由他打理。”沈清言心裡一。心腹門生,往往是最容易突破的缺口。“這個林文遠怎麼樣?”三十出頭,才華橫溢,但子孤傲,不太合群。” 蕭慕白回憶道,“仗著有趙同撐腰,在翰林院得罪了不人。”
沈清言角勾起一抹淺笑。有才氣又孤傲的人,最容易大意。他們總覺得自己比旁人聰明,反而容易出馬腳。“我想見見他。”“怎麼見?” 蕭慕白有些疑,“首接上門查問,他未必肯說。”“他不是喜歡字畫嗎?” 沈清言眼底閃過一狡黠,“我們就從字畫手,找個由頭登門拜訪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清言就去了墨香齋。沒買什麼名家大作,只挑了一幅城東李秀才的小品畫 — 筆法細,意境尚可,卻不算名貴,不容易引起懷疑。掌櫃的麻利地包好畫,沈清言付了錢,狀似隨意地問:“掌櫃的,翰林院的林大人,平時常來嗎?”“常來常來。” 掌櫃的笑著點頭,“林大人是咱們這兒的老主顧了,每隔半個月就來淘換字畫,眼毒得很。”沈清言謝過掌櫃,夾著畫出了門。當天下午,就首奔林文遠的府邸。
林文遠住在城東一條僻靜的巷子裡,院子不大,卻收拾得雅緻,門口種著幾竿翠竹,著幾分文人氣息。沈清言敲了敲門,一個頭發花白的老管家開啟門,上下打量著,神警惕:“請問姑娘找誰?”沈清言掏出腰牌,語氣平和:“永安縣捕快沈清言,想見林大人一面。”老管家的臉變了變,連忙讓在門口等候,轉匆匆進去通報。沒過多久,林文遠就親自出來了。
他穿著一月白青衫,面容白淨,眉目間帶著幾分書卷氣,可那雙眼睛卻不像讀書人那般澄澈,落在沈清言上時,帶著明顯的審視和戒備。“沈捕快?” 他開口,聲音不高不低,“不知沈捕快今日登門,有何貴幹?”沈清言把手裡的畫遞過去,臉上出恰到好的謙和:“我近日得了幅畫,不懂鑑賞,聽聞林大人在字畫一道上頗有造詣,特意來請大人幫忙掌掌眼。”
林文遠愣了一下,目在畫上掃了一圈,又看向沈清言,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:“沈捕快說笑了,我不過是個閒散編修,哪懂什麼鑑賞?要論看畫,墨香齋的掌櫃可比我在行多了。”“掌櫃的都說,林大人的眼比他毒。” 沈清言笑得坦誠,“我也是實在沒轍,才來叨擾大人的。”林文遠盯著看了幾息,似乎在判斷的來意。片刻後,他側讓開:“既然如此,沈捕快請進吧。”
沈清言跟著他走進書房。書房不大,西面牆壁都掛滿了字畫,山水、人、花鳥一應俱全。沈清言假裝欣賞,一幅一幅看過去,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—— 這些畫的筆法、落款風格驚人地一致,顯然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“林大人也喜歡作畫?” 沈清言故作好奇地問。“閒來無事,隨手塗抹幾筆罷了。” 林文遠淡淡應道,接過遞來的畫,展開鋪在書案上。“這是李秀才的作品。” 他掃了一眼就下了定論,“筆法還算工整,但格局太小,意境不足,算不上佳作。”沈清言順著他的話點頭:“果然還是林大人懂行,我就看著好看,別的什麼也看不出來。”
林文遠把畫收好,抬眼看向,語氣陡然冷了下來:“沈捕快,你恐怕不是來讓我看畫的吧?”沈清言臉上的笑容斂去,神變得嚴肅:“林大人果然聰明。實不相瞞,我今日登門,是想問些關於趙丞相的事。”林文遠的臉瞬間變了:“沈捕快這話是什麼意思?我只是趙丞相的學生,他的事,我怎麼會知道?”
“林大人不必張。” 沈清言語氣平和,“趙丞相在朝二十年,歷經三朝而不倒,這份本事,實在讓人佩服。我只是好奇,新帝登基,朝局盪,趙丞相是如何做到穩如泰山的?”林文遠靠在書架上,臉蒼白,雙手不自覺地攥了:“沈捕快,你這是在查趙丞相?”“是新帝授意。” 沈清言沒有瞞,“我只是奉命行事。”林文遠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他避開沈清言的目,看向窗外:“沈捕快,我只是個小小的編修,趙丞相的謀劃,我一無所知。你還是請回吧。”
沈清言站起,走到他後:“林大人,我沒說你知道趙丞相的謀劃。我只是想問,永安十八年,你是不是替趙丞相去過江南?”“唰” 的一下,林文遠的臉徹底沒了。他猛地轉過,眼神里滿是驚恐:“你…… 你怎麼知道?”沈清言沒回答,只是盯著他:“我還知道,你去江南,是為了送信。”
林文遠踉蹌著後退一步,撞在書架上,幾幅畫掉落在地。沈清言低頭看去,其中一幅畫的正是江南風 —— 蘇州園林的亭臺樓閣,運河上的烏篷船,還有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槐樹,樹底下襬著一個石墩子,石墩旁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。
撿起那幅畫,指著槐樹問:“這畫的是蘇州?”林文遠的哆嗦著,說不出話。“信是送給錢永年的,對嗎?” 沈清言的聲音帶著一迫。林文遠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,他點點頭,聲音沙啞:“是…… 信是封好的,我沒看裡面寫了什麼。趙丞相只說,一定要親手給錢知府。”
“你不好奇裡面寫了什麼?”林文遠苦笑一聲,那笑容比哭還難看:“好奇又能怎麼樣?趙丞相的事,知道得越,活得越久。我只是個學生,哪敢多問?”“除了送信,你在江南還做了什麼?”林文遠用力搖頭:“什麼都沒做!送完信我就立刻回京了,連蘇州城都沒多逛。”沈清言盯著他的眼睛,看出他沒說全,但也知道,今天再問下去,他未必會多說一個字。放下畫,轉往外走。
“沈捕快!” 林文遠忽然住。沈清言停下腳步,卻沒回頭。“小心趙丞相。” 林文遠的聲音帶著一抖,“他比你想象的還要狠,還要厲害。當年…… 當年有人試圖查他,最後連首都沒找到。”沈清言的心頭一沉,緩緩開口:“我知道。”
走出林府,蕭慕白正在巷口等著。看見出來,立刻迎上去:“怎麼樣?問出什麼了?”“林文遠確實去過江南。” 沈清言的語氣凝重,“永安十八年,他替趙同送信給錢永年,就是周念死的那一年。”蕭慕白的臉瞬間變了:“這麼說,趙同真的和周唸的死有關?”
沈清言沒首接回答,只是往前走。月亮己經升起來了,清冷的月灑在巷子裡,拉長了兩人的影子。忽然想起林文遠畫裡的那個模糊人影 —— 是周遠?是周念?還是那個幕後黑手?
不知道答案,但清楚,那個藏在暗的人,離越來越近了。而趙同,就是解開所有謎團的關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