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大牢溼又冷，一黴味混著淡淡的腥味，一踏進來就人渾發。最裡側的單間裡，周安在牆角，雙手死死抱著膝蓋，頭埋得低低的，像一隻被打斷了脊樑骨的耗子。沈清言站在牢門外，冷眼看著他，聲音沒帶半分溫度：“周安。”他猛地一，抬起頭時，那張臉白得像紙，哆嗦著：“沈、沈捕快……”“那些被送到你宅子裡的子，你最後都給誰了？” 沈清言首接切正題，半點廢話沒有。
周安拼命搖頭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：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啊！每次都是半夜來取人，穿著黑裳，戴著兜帽，臉都藏在影裡，我本看不清是誰…… 他們給銀子，我就把人出去，別的我真的不敢問啊！”沈清言往前近一步，牢門的鐵欄杆發出一聲輕響：“你收了三年，送了三年，會不知道背後是誰？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！” 他哭得渾發抖，“每次來都是兩個人，一句話都不說，領了人就走，我連他們高矮胖瘦都記不清…… 沈捕快，我就是個小生意人，我真的不敢多問啊！”沉默了片刻，目冷得像冰：“你叔叔周遠，知道你在做這事？”周安的猛地一僵，頭緩緩垂了下去，聲音細若蚊：“…… 知道。”“是他讓你做的？”
“是……” 他哽咽著點頭，“是他生前吩咐我的，說有人需要人手，讓我幫忙在京裡收著人，送一個，給一份銀子。我不敢不答應，他是我親叔叔，我要是敢拒絕，他不會放過我的……”沈清言只覺得腦子裡 “轟” 的一聲。周遠。那個死在面前的軍副統領，那個臨死前還在唸叨著兒子、求護著周唸的男人。
竟然從一開始，就踩在這條吃人的線上。是他牽的線，是他讓侄子接手，是他把那些無辜子當貨一樣，在暗地裡轉手送人。“他死了之後，你為什麼不停手？” 沈清言的聲音冷得發。周安抬起頭，眼底是揮之不去的恐懼：“我想停…… 我想停的啊！可是我叔叔一死，立刻就有人找上我，說生意照舊，銀子一分不，要是我敢中途斷了，我這條命就別想要了……”
“是誰找上你？”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是誰！” 他哭得崩潰，“我就是個跑的，他們戴著面罩，我連臉都沒看見…… 我不敢反抗，我怕死啊……”沈清言看著他一團的樣子，心裡翻湧著一生理的噁心。他是惡，是幫兇，可他也只是這條暗線裡最不起眼的一環。真正的惡鬼，藏在最深，躲在所有人背後，一手控著這一切。
“那些人把人帶走之後，去了哪兒，你一點都不知道？”周安拼命搖頭，眼淚糊了滿臉：“不知道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，他們帶走之後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……”沈清言盯著他看了許久，確定他沒有半句虛言，才轉往外走。一齣大牢，蕭慕白就等在門口，暮落在他肩頭，臉沉得難看：“問出什麼了？”把周安的原話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。
蕭慕白聽完，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周遠果然在這條線上。”“他是中間那個牽線的人。” 沈清言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全是冷意，“廟裡的和尚騙人，他安排侄子接手，黑人半夜領人，他從頭到尾都清楚。”“他死了，背後的人還在。” 蕭慕白聲音低沉，“能讓周遠心甘願聽話辦事的，份一定不一般。”
沈清言著漸漸沉下來的天，心口像著一塊巨石。周遠臨死前那句 “還有人在後面，你抓不完的”，一遍遍在耳邊迴響。他到死都沒說出來的那個人，到底是誰？“你去查一查，周遠生前，跟誰來往最切。” 開口，“一個軍副統領，不可能平白無故做這種事，他一定有靠山。”“好。” 蕭慕白點頭，“我今晚就去調卷宗。”
兩人一路沉默著往回走，剛到巷口，就看見阿蘅站在門口張，一看見，立刻眼睛亮了起來：“姑娘！回來了，快吃飯，我燉了你吃的湯！”沈清言卻沒什麼胃口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你們吃吧，我不。”徑首走進屋裡，關上房門，把那枚賜巡案令牌輕輕放在桌上。銅鑄的令牌沉甸甸的，“賜巡案” 西個字在燭火下泛著冷。
新帝給這枚令牌，是讓查遍大周不平事。可現在才明白，有些惡，藏得太深，深到你看不見不著，卻在一點點吞吃活人。那些被送走的子，們是誰家的兒，是誰家的妻子，是誰家的姐妹？們是不是也在夜裡哭過，怕過，喊過救命？可沒有人聽見。握令牌，指節泛白。不管那背後的人是誰，都要把他揪出來。為了那些消失的姑娘，也為了上這服。
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，阿蘅端著一盤熱包子走進來，小聲道：“姑娘，多吃一點吧，人是鐵飯是鋼，不吃飽怎麼查案子？”沈清言看著那盤熱氣騰騰的包子，心裡一，拿起一個咬了一口。餡的香氣在裡散開，卻沒什麼滋味，只機械地嚼著。“姑娘，你別太愁了。” 阿蘅蹲在邊，小聲安，“你這麼厲害，一定能把那些姑娘都找回來的。”
沈清言看著真誠的眼神，勉強笑了笑：“好，我盡力。”可只有自己知道，這一句 “盡力”，背後是多條人命，多樁冤屈。夜深了，月過窗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。沈清言躺在床上，卻半點睡意都沒有。周安的話，周遠的臉，黑人模糊的影，在腦子裡反覆打轉。能指使周遠的人，能著周安繼續辦事的人，能讓廟裡和尚死心塌地騙人的人……
到底是誰？皇帝死了，太后死了，先帝舊部死的死，散的散。還能有誰，有這麼大的能力，在暗地裡控這麼大一張網？猛地坐起，眼底一片清明。明天一早，就去找蕭慕白。要把周遠的人脈翻個底朝天，要把那個藏在最深的惡鬼，生生拽出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