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周女捕快:大理寺藏着我的屍骨》第81章 啟程(1)

作者:雲間判·1個月前

從宮門出來的那一晚,沈清言徹夜未眠。屋裡只點了一盞小小的油燈,昏黃的火苗在風裡微微晃,映得桌面上那本薄薄的暗賬忽明忽暗。把賬冊一頁一頁地攤開,指尖輕輕過紙上那些麻麻的名字,一遍又一遍,捨不得挪開。兩百三十六個名字。每一個後面,都寫著籍貫、年齡、失蹤的日子。有的後面只寫了兩個冰冷的字:“己送”。有的寫著:“未回”。還有的什麼都沒有,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,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,像一個等不到親人來接的孩子,在黑夜裡怯生生地著外面。

沈清言坐在燈下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,指尖一個一個點過那些名字,輕輕念出聲。“王秀英,永安三年,城東,十九歲。”“李巧兒,永安五年,城南,二十一歲。”“張小妹,永安八年,城西,十七歲……”聲音很輕,很,在安靜的夜裡一點點散開。唸到一半,忽然就唸不下去了。窗外的月亮很亮,銀白的月從窗進來,靜靜灑在那些名字上,像兩百三十六個姑娘就站在面前,穿著乾乾淨淨的裳,安安靜靜地,眼睛裡帶著期盼,帶著委屈,帶著一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怯意。

沈清言的鼻尖猛地一酸,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,砸在紙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們才多大啊。十七,十八,十九,二十出頭。正是最好的年紀,正是打扮的年紀,正是心裡想著一個人、盼著一段好姻緣的年紀。們去過送子觀音廟,燒過香,磕過頭,求過一支上上籤,求一生平安,求一段好歸宿。

們不知道,從們踏進那座廟的那一刻起,就己經被人盯上,被人算計,被人記在一本暗賬裡,像貨一樣,送走,送走,送到一個們想想都不敢想的地方。一去就是一輩子。連家都回不了。天快亮的時候,蕭慕白來了。他站在門口,上還帶著清晨的寒氣,手裡攥著一份明黃的文書,臉沉得厲害。看見沈清言坐在燈下,眼睛紅紅的,賬冊攤在桌面上,他心裡猛地一,聲音放得極輕:“一夜沒睡?”

沈清言輕輕點頭,沒說話。“宮裡來人了。” 蕭慕白把文書輕輕放在面前,聲音低沉,“新帝下了旨意,讓你去邊關,找到那些還活著的姑娘,送們回家。”沈清言抬起頭,看了一眼那份明黃的文書,上面是新帝工整的字跡,一筆一劃,都寫得清清楚楚。手去接,只是輕輕合上賬冊,抱在懷裡,像抱著兩百三十六個姑娘的念想。

“什麼時候走?” 開口,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。蕭慕白看著眼底那抹倔強的,心裡一疼,輕聲說:“越快越好。”“今天就走。” 沈清言站起,把賬冊揣在懷裡,像揣著兩百三十六條人命,一點都不敢放鬆。話音剛落,院子裡就傳來阿蘅急匆匆的腳步聲。小丫頭一進門,看見沈清言己經在收拾東西,眼睛一下子就紅了,撲上來拉住袖:“姑娘,你要走?”沈清言輕輕點頭,的頭,像一個不懂事的妹妹:“去邊關,把那些姐姐接回家。”

“去多久啊?” 阿蘅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,聲音哽咽,“阿蘅等你回來。”沈清言看著紅紅的眼眶,心裡一,輕聲說:“不知道。接到人,就回來。”阿蘅沒再說話,轉就往外跑,小小的影跑得飛快,像一陣風似的。沒過一會兒,就拎著一個大大的包袱回來,包袱鼓鼓囊囊的,裡面塞滿了東西。

“給你帶了乾糧,路上吃。還有換洗的裳,都疊好了。” 阿蘅把包袱塞到懷裡,眼淚掉得更兇了,卻強忍著不哭出聲,“路上小心,照顧好自己。”沈清言接過包袱,沉甸甸的,心裡也沉甸甸的。手拍了拍阿蘅的肩膀,強出一個笑容:“別哭,又不是不回來了。”“我沒哭。” 阿蘅趕抬起袖子,了一把眼淚,倔強地說,“我一點都沒哭。”

王嬸也從屋裡出來了,手裡捧著幾雙嶄新的布鞋,鞋底納得實實,針腳又細又,一看就知道是熬了好幾個晚上,一針一線納出來的。“沈捕快,帶上吧。” 王嬸把布鞋塞到手裡,眼眶紅紅的,“路上走得多,鞋底結實,腳不疼。”沈清言接過布鞋,指尖輕輕的針腳,眼淚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。想起每天晚上,王嬸都坐在燈下,就著一盞小小的油燈,一針一線納鞋底的樣子。

那不是鞋底。是們這些普通人,對們這些捕快的心意,是們對那些姑娘的心疼,是們對這個世道,最後一點乾乾淨淨的念想。“謝謝王嬸。” 沈清言聲音哽咽。王嬸擺擺手,強忍著眼淚:“謝什麼,你幫了我們那麼多,我們什麼都做不了,只能做這麼一點小事。”林秀也從屋裡出來了,手裡捧著一個乾乾淨淨的布包,遞到面前:“沈捕快,這是安寧託人從蘇州捎來的,說讓你路上吃。”

沈清言開啟布包,裡面是一包包整整齊齊的桂花糕,切小小的方塊,碼得整整齊齊,是蘇州最地道的做法,甜的,滿是桂花香。拿起一塊,輕輕咬了一口。甜味在舌尖一點點散開,可眼淚卻掉得更兇了。安寧在蘇州,那麼遠,卻還惦記著,惦記著在外面奔波,惦記著在外面吃苦。沈清言把包袱繫好,背在上。蕭慕白也揹著一個大大的包袱,站在門口等,臉沉靜而堅定:“走吧。”

兩人往外走。阿蘅送到巷口,王嬸送到巷口,林秀也送到巷口。三個安安靜靜的影,就站在巷口,一們走遠,像三尊靜靜等待的雕像,眼裡滿是不捨,滿是擔心,滿是期盼。沈清言走了幾步,回頭看了一眼,衝們輕輕揮揮手:“回去吧。”三個人都沒,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,們走遠。沈清言深吸一口氣,轉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“沈清言。” 蕭慕白輕聲。“嗯?”“你會想們的。” 蕭慕白聲音很輕。沈清言輕輕笑了,眼眶紅紅的,卻異常堅定:“會的。一定會的。”

兩人出了城,一路往北。邊關在千里之外,騎馬要走整整半個月。沈清言騎在馬上,看著遠長長的路,彎彎曲曲,一首延到天地盡頭,不到邊,不到頭。風從北邊吹來,帶著濃濃的沙土味道,刮在臉上,有一點疼。“蕭慕白。” 沈清言忽然開口。“嗯?”“你說,那些姑娘在邊關,過得怎麼樣?” 沈清言聲音很輕,帶著一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抖。

蕭慕白沉默了很久,很久,才輕輕吐出一個字:“不好。”沈清言輕輕點頭,沒再說話。是啊。不好。一定不好。所以們要快去,快一點把們接回家。兩人催馬快走,馬蹄聲聲,在長長的路上一點點傳開。太一點點升到頭頂,照在兩個人上,暖暖的,把兩個人的影子小小的一團。

沈清言忽然想起娘臨死前寫在信裡的那句話 —“替我看看這個世道,看看它變什麼樣了。”看見了。在京城,看見了。那些藏在暗的髒事,那些記在暗賬裡的人命,那些被送走的姑娘,那些藏在最深的惡。現在,要去邊關看一看。看一看那些姑娘待的地方,看一看那些被太后送走、被世人忘的姑娘,看一看這個世道,到底爛了什麼樣。

走了整整三天,才到第一個驛站。兩人停下來歇腳,餵馬,吃飯。驛站裡冷冷清清的,沒幾個人,只有幾個商人坐在角落裡喝茶,低聲說話,聲音得很低很低,像怕被人聽見似的。沈清言坐下來,要了兩碗熱騰騰的面。面端上來的時候,熱氣騰騰,飄著濃濃的香味。拿起筷子,輕輕吃了一口,忽然就想起阿蘅在家做的小包子。

還是阿蘅做的好吃。“聽說了嗎?邊關又在打仗了。” 旁邊一個商人忽然低聲音開口。沈清言手裡的筷子,猛地一頓。另一個商人趕接話,聲音得更低:“打了好幾年了,就沒停過。聽說那邊苦得很,將士們連飯都吃不飽。”第一個商人沉默了一下,忽然低聲音,說了一句更嚇人的話:“不是吃不飽,是沒人…… 聽說那邊缺人,上頭從各地送了不過去 —‘’

“噓!” 另一個商人趕打斷他,嚇得臉都白了,“不要命了?這話也敢說?不要命了!”兩個商人再也不敢說話,趕低下頭吃飯,大氣都不敢。沈清言坐在那裡,手裡的筷子攥著,指節一點點發白,連指尖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。蕭慕白趕出手,按住的手,聲音低沉而堅定:“別急。到了,就知道了。”沈清言深吸一口氣,強下心頭翻湧的寒意和疼意,繼續吃飯。面己經一點點涼了,幾口吃完,站起:“走吧。”

兩人繼續趕路。風越來越大,路越來越荒,到都是禿禿的荒地,連個人影都看不到。走了整整十天,才終於到了邊關。邊關是一座小小的城,城牆不高,卻很厚,厚厚的城牆像一頭沉默的巨,靜靜趴在天地間,擋住外面的風沙,也擋住裡面的絕。城門口站著幾個士兵,穿著破舊的盔甲,臉上全是風沙的痕跡,眼神麻木而空,像一沒有靈魂的木偶。

沈清言和蕭慕白進城,街上冷冷清清的,沒什麼人。偶爾有幾個行人走過,都低著頭,匆匆忙忙的,不敢抬頭看人,像怕被人吃掉似的。街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,開著的幾家,只賣糧食和鹽,沒什麼好東西,冷冷清清的,一點人氣都沒有。沈清言找了一家小小的客棧住下。掌櫃的是一個老頭,駝著背,臉上全是風霜的痕跡,說話慢吞吞的,有氣無力:“兩位客,住店?”

沈清言輕輕點頭:“住三天。”老頭收了錢,給了兩間小小的房。沈清言上樓,推開窗戶,一眼去,整座小城都在眼底。城很小,很小,一眼就能看到頭。城牆外面,是一無際的荒地,風沙漫天,灰濛濛的,不到邊,不到頭。沈清言站在窗前,靜靜著外面。那些被送到這裡的姑娘,在哪兒?還活著嗎?能回家嗎?

“沈清言。” 蕭慕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。沈清言轉過。蕭慕白走進來,臉不太好,聲音低沉:“我問了掌櫃的。他說,城裡確實有一批人,是上頭送來的。關在城西的一個大院子裡,平時不讓出來,有人看著。”沈清言的手,一下子攥了。“能進去嗎?” 聲音很輕,卻異常堅定。蕭慕白輕輕搖頭:“進不去。有人守著,不讓靠近。”

沈清言走到窗前,靜靜著城西的方向。太一點點落山,天邊燒起大片大片的紅霞,紅得像,染紅了整座小城。忽然想起那本暗賬上的名字,一個一個,在腦子裡反反覆覆地閃過。王秀英。李巧兒。張小妹。們是不是也在這座城裡?是不是也在那個院子裡?是不是也在看著這片天,一遍一遍想著家?

“蕭慕白。” 沈清言忽然開口。“嗯?”“今晚去看看。” 沈清言轉過,眼底沒有一害怕,只有一片沉靜的堅定。蕭慕白看著眼底那抹決絕的,輕輕點頭:“好。”兩人等到半夜,換上深裳,悄悄出了客棧。街上黑漆漆的,沒有一盞燈,風很大很大,吹著沙子漫天飛,打在臉上,生疼生疼。兩人一路到城西,遠遠就看見一座大大的院子,高高的圍牆,門口站著兩個士兵,手裡拿著刀,靜靜守著。

院子裡黑漆漆的,沒有一盞燈,像一頭靜靜趴著的巨,一口吞掉所有的,所有的念想,所有的希。沈清言蹲在牆角,靜靜盯著那扇門。蕭慕白蹲在旁邊,也靜靜盯著。等了整整半個時辰,門口計程車兵終於換崗了。新來的兩個士兵打著哈欠,靠在牆上,沒打采的,連眼皮都懶得抬。

沈清言趁他們不注意,猛地一翻,翻牆進去。蕭慕白跟在後面,作輕而快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院子裡有一排一排小小的房子,門窗都關著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沈清言貓著腰,悄悄到第一排房子前面,從窗戶裡往裡看。裡面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屏住呼吸,靜靜聽著。

有輕輕的呼吸聲,很輕很輕,像一個個驚的小,在黑夜裡安安靜靜地睡著,連大氣都不敢又悄悄到第二排,從窗戶裡往裡看。月亮從雲層裡一點點出來,銀白的月靜靜灑進屋裡。沈清言只看了一眼,整個人就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,瞬間僵在那裡,連呼吸都忘了。一排一排小小的床。床上躺著一個一個的人。都穿著破舊的裳,蜷子,抱著自己,像一隻只傷的小鳥,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,眼神麻木而空,沒有一,沒有一念想,沒有一

沈清言的手,攥著,指尖發白,連骨頭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。數了數。只有十幾個人。那本暗賬上,有兩百三十六個名字。這裡只有十幾個人。其他的呢?死了?還是被送到了別的地方?“誰?!” 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。沈清言猛地轉。一個士兵舉著燈籠,站在後,臉猙獰。

禿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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