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聽晚的意識，如同汐，在昏沉的“沉睡”與片刻的“清醒”間起伏不定。
大多數時候，沉在那片隨大地生機脈而緩慢起伏的“背景”裡，知模糊而宏大，只有土壤的冷暖、水分的沛與枯竭、以及那越來越清晰、越來越蓬的萬萌發之意。偶爾，當特別炙熱，或是一場春雨酣暢淋漓地落下，又或是夜裡有某種星辰之力（約覺）特別濃郁時，的意識會被拉回些許，能更清晰地“覺”到自己——那截殘樁，以及樁上那一點稚到近乎脆弱的新芽。
新芽的萌發，如同在無盡黑暗中點燃的一星微火，為帶來了渺茫卻真實的希。能覺到極其細微的養分，正過殘存的系，艱難卻持續地輸送到這一點新綠之中。這個過程極其緩慢，消耗巨大，每一次輸送都讓昏睡的時間變得更長。新芽也長得極慢，幾日過去，也不過從米粒大小，長到黃豆般大，兩片小小的、黃的葉片蜷著，彷彿下一刻就會被一陣稍大的風吹折。
這點微小的生機，便是全部世界的中心。所有的殘存意念都圍繞著它，呵護著它，如同守護風中之燭。
首到這一天，一陣不同尋常的、充滿興與躁的人氣波，如同投平靜池塘的巨石，猛然從村落方向傳來，即便隔著距離和土層，也清晰地擾了脆弱的知。
意識被強行從昏沉中拽回些許。“聽”到（那是一種綜合了空氣震、地面傳導和某種模糊神應的方式）村子方向傳來比往常響亮得多的喧譁聲，夾雜著笑聲、驚歎聲，還有年輕人特有的、充滿活力的嗓音。
似乎有很多人回來了。
的“視線”無法企及村，只能被接收著這些模糊的資訊。斷斷續續的談片段，隨著風飄過土坡。
“……可了不得！那麼大的黑風，遮天蔽日的，聽說是什麼‘魘風’作，一路吃人毀城……”
“多虧了路過的仙人啊！駕著七彩的雲，就那麼一揮袖子，漫天金，那妖慘一聲就跑了！”
“皇上都下了旨意，說是仙人顯聖，護佑大隋，國祚綿長……”
“這下可好了，天下太平了！以後日子有盼頭了！”
“聽說是幾位上清宗的高人，還和那些大妖頭子定了什麼‘天道契約’，以後妖不能隨意踏足人族疆域……”
仙？妖？大隋？上清宗？天道契約？
這些陌生的詞彙衝擊著林聽晚殘存的意識。前世的世界並無這些概念，而穿越樹後，所知也不過是這小村落的蒜皮。此刻驟然聽聞如此宏大而奇異的敘述，讓昏沉的思緒為之一震。
這個世界，遠不止眼前這個閉塞的小山村。有飛天遁地的仙人，有兇威赫赫的妖，有廣袤的國度，有玄奇的力量，甚至有凌駕於一切之上的“天道”。
一難以言喻的緒，悄然在樹心中滋生。那是嚮往？是震撼？還是對自境更深的茫然與渺小？
喧鬧持續了很久，首到日頭偏西，才漸漸平息。但隨之而來的，卻是一種微妙的、帶著遲疑與不安的寂靜。這寂靜比之前的喧鬧更讓林聽晚到異樣。
“聽”到有腳步聲，幾雙，沉重而猶豫，離開了依舊熱鬧的村口聚集地，朝著一個方向走去——那是村西頭，三叔公家所在的方向。
談聲得很低，卻因距離拉近和夜的寂靜，反而更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“……總得去說一聲。”
“怎麼說？首說商陸那孩子沒跟著回來？”
“唉，三叔公就剩這麼個有出息的小孫子在外頭求學，眼盼著……”
“可……可那領頭的張秀才說了，他們回來路上，遇到仙蹤，李商陸那孩子……自己跟著走了。”
“走了？去哪兒了？”
“說是……求仙問道去了。攔不住，也不敢攔。仙人們點了頭，算是……收下了？”
腳步聲在三叔公家的籬笆外停住。一陣尷尬的沉默。
“三叔公年紀大了，又不好，這訊息……怕他不住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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