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耀祖本就悲傷不已,又見妻子的決絕模樣,將心一橫,決意一家人共赴黃泉,來世再續親緣。
二人行至半山,林中忽然走出一位著吳綾佩南珠的貴婦人,面覆紗巾,懷中抱著一個看來百日大的嬰。
貴婦詢問二人為何邊走邊慟哭。聽聞緣由後嘆道:“為一早逝的嬰兒,父母竟願同殉,這般之心,當真令人佩。”
隨後說出自己的經歷——
一年前,懷了孩子,公婆卻相繼染病,生下兒後,連夫君也得了怪病。夫家請來道士,那老道稱是嬰不祥,留著會剋死全家人,夫君與公婆便商量著要溺斃嬰孩。
“我趁他們不備,抱了孩子出門,可念著夫君與公婆尚在病中,終不忍遠走,便想從這山頂縱一躍,一了百了,黃泉路上,好歹母作伴。如今遇上了二位,乃是天賜的機緣,”眼含熱淚懇求道:“可否將令的予我,讓我帶回除了夫家的心病?我的親生兒,就託付給二位了。”
柳氏向貴婦懷中的嬰。那孩子不哭不鬧,拿一雙烏溜溜的眼珠,隨之綻開笑容。
那甜甜一笑,直擊的心底。
想,這定是上天送來的緣分。
一場絕與另一場絕相遇,換來了對彼此的救贖。
與陳耀祖商量後應了下來。
貴婦遞上一隻長命金鎖與一封書信,囑咐他們需先將孩子養至五歲,屆時一家人攜此金鎖與書信,前往宋郡陳郡守府上。陳郡守乃是同宗的堂親,見此信自會收養孩子,並助陳氏夫婦去奴籍,安餘生。
貴婦又叮囑:此信只能由陳郡守親啟,其他人萬萬不可看,亦不可將見過之事給他人半句。
陳氏夫婦指天承諾後,貴婦摘下自己的面紗遞給柳氏,泣道:此生恐是再不能與兒重逢,面紗便留給孩子做個念想。
柳氏憶道,那貴婦姿容絕倫,其右頰上一殷紅梅花狀胎記栩栩似有暗香。其容貌與如今的沁寧頗為相似。
陳氏夫婦抱著新得的嬰下山,當夜在客棧中遇兵盤查,原因乃是丟了公主。
夫婦二人膽戰心驚,唯恐那婦人與宮廷有牽連。幸而兵查驗嬰口後離去,他們才鬆了口氣,道是自己想多了。
柳氏將沁寧養到五歲,逾命。每每想到要將給陳郡守,便覺如同再經歷一次喪之痛。
向宋淑人求得恩典:待沁寧及笄,放良後許配殷實人家為正妻。
私心以為,如此安排,也算對得起當年的承諾。
豈料人算不如天算。沁寧七歲那年,被宋家公子一眼看中,強留府中。
柳氏悔之晚矣!
此番與沁寧重逢,見淪為權貴臠,柳氏心中的愧疚與悔恨翻湧不止。
母最終倒了私心,說出真相,只為助兒搏得更好的前程。
柳氏講罷往事,見沁寧將那面紗在臉頰上,熱淚盈眶。
“寧寧,求你原諒我直到此時才說出此事,你可以從此不再認我這個背信、自私的娘,只求你不要恨我。”柳氏說罷,跪於沁寧面前。
沁寧連忙放下面紗,與柳氏對著跪下:“娘,您和爹永遠都是我的父母。過去的事您有苦衷,兒能諒。”
母二人扶了彼此起,抱頭痛哭一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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