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院的臺階有二十三級。
曦瓜子數過。
不是故意的。站在法院門口的時候，自然而然就開始數了。可能是設計師的職業病——看到任何有規律的排列就會不自覺地數。
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的西裝外套。不是新買的。是之前上班穿過的——職盛輝集團那年的年會，公司發了統一制服。一首沒穿過，因為嫌“太板正了不像自己”。
今天覺得正好。
白襯衫。深灰西裝。黑子。頭髮紮了個低馬尾。
沒有化妝。
不是故意不化。是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，站在鏡子前，開啟化妝盒，看著那些瓶瓶罐罐——底、遮瑕、眉筆、口紅——然後關上了。
不需要了。
走進法院大門的時候，看到了周子衡。
他站在安檢口旁邊，背靠著牆。
瘦了。
上一次見面——星克——他穿著新襯衫，頭髮梳了，看起來還像一個正常人。今天他穿著一件皺的西裝，領口有兩個地方起了球。眼圈發黑。下上冒出了青的胡茬。
他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——西裝筆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手腕上戴了一塊表。張偉。
周子衡看到曦瓜子的時候，明顯僵了一下。
曦瓜子沒有看他。
徑首走向安檢口，把包放上傳送帶，走過金屬探測門。安檢員說“可以了”。點點頭，拿上包，往前走。
全程沒有回頭。
——
庭前調解室在二樓。
房間不大。一張長桌，三面椅子。法坐最裡面，原告和被告分坐兩側。每側後面還有一排旁聽席——但今天是庭前調解，沒有旁聽。
法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姓陳。國字臉，頭髮花白，說話的時候喜歡用手指點桌面。曦瓜子觀察了一下——他點的頻率大約每分鐘西十次。不快不慢。這個人很有耐心，但不代表他好說話。
“雙方當事人和代理人到齊了。”書記員確認。
“好。”陳法抬起頭，看了一眼兩邊，“今天是庭前調解。據《民事訴訟法》第一百二十二條的規定，法院在開庭審理之前，應當先行調解。雙方是否願意調解？”
程方先開口。
“法，我方當事人不同意調解。”
張偉立刻接話：“法，我方同意調解。我們願意做出一定讓步——”
“請問被告方的讓步是什麼？”程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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