閔儀憐猝然抬頭，瞬間將所有的恨嚥下。李桓竟卑劣至此！
還有雙親妹，此刻不能忤逆他，倘若孑然一，必會拼個魚死網破。哪怕殺不掉李桓，也要剜下其一隻眼，讓其餘生都苦不堪言，徹底與皇位無緣。
可不能，心底有太多牽掛，也對人世有太多眷。
想活著見到爹孃。
垂頭看自己方才磨出的雙手，這雙手能在瞬間殺死一個力壯的男人嗎，這雙腳在殺人後還有力氣逃嗎？能躲過守在院外暗衛的追蹤，能扛住在肩頭皇權的五指山，若府能在角逐中算計得了他嗎？
究竟能憑藉什麼，在傷害一朝王爺後全而退。
此刻的實在太過渺小。
所有的憤怒反擊，所有計劃在他眼中或許只是開胃的前菜，甚至平添幾分趣味。沒有聽從李桓的命令在第一時間立刻過去，所以他生氣，狠狠責罰了。
剎那間，閔儀憐卸去所有力氣，放下所有尊嚴，懇求他：“我爹已被髮配遼東了軍戶。王爺，難道就不能放我一條生路嗎？看在他曾盡心為您效力的份上，放我走吧。”
先逃，在暗時才能反擊。
“生路。”琢磨著字眼，李桓眼底神意味不明，分明的指節微曲，“你的生路就在眼前。”
心存一微薄的希冀，艱難開口：“若隨王爺回去，令王爺盡興，有朝一日……能放我離開嗎？”
倏然抬眸，那雙漆黑的眼珠一不鎖住，李桓冷冷地問：“閔儀憐，你當本王是何人，又作踐自己是什麼人。酒肆裡的登徒子，秦樓楚館裡的嫖客？別讓本王再說第三遍。”
他目視，一刻也不曾移開。
徹底明白對方的意思，閔儀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頹然拔直僵的軀，踩著所有人的骨，一步一步緩緩地、沈重地向前移。
行至桌旁，一不，垂首盯著地面。
想，十六條人命，沒了。
看了好一會兒，李桓終於站起，兩行淚忽從面頰落，他拭，卻躲開想自己。他哂笑，曲指掐住眼前細膩冰涼的臉，迫仰面。
抹乾混合黃的淚珠，他輕嘖一聲，將系在閔儀憐上的領斗篷扯掉，嫌棄的扔在旁，又將自己的大氅抖開披上。
外面響起叩門聲，一道陌生聲音進：“主子，都妥了。”
李桓攬住的腰，察覺到懷中人軀僵，依舊推著大步流星往外走。
寬大的氅拖到地面，垂首行走，木板換做泥土，依稀可見零星噴濺的跡。
院中已收拾齊整，客棧外面正停一輛青帷馬車。原來方才所有人，無論店掌櫃還是牽馬的客商，都是王府下人。
閔儀憐在心底冷笑，為抓，竟不辭辛勞帶來這麼多人。
十餘名暗衛整裝待發，再度扮作鏢局隊伍，齊齊上馬。盯住那輛馬車，閔儀憐心底躊躇，最終還是一提襬自己坐進去。
最後看一眼，李桓從外將兩扇車門關死，他並沒有跟著上車，反倒也翻騎馬。
冬日的太朦朦朧朧，薄霧未散。調轉馬頭，李桓領一隊人馬再度北上。
此次隨行隊伍裡沒有僕婦，雖備了子衫，閔儀憐卻不願換，於是一路裹著那件氅，也不肯洗臉上的黃，終日在車廂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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