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足足三日, 閔儀憐足不出戶。
鎮日在床上坐著，也不再看書，只是每日每日的繡花。遼東的信卻如期而至, 拆開看過又遞給梅川香。
二人相顧無言, 采芹在旁竟覺無地自容, 仿若是一個卑劣又自私的窺視者，尷尬又侷促，艱難地邁開, 又要去向孫公公稟告夫人今日的言行。
也許等這個唯一的外人離開，夫人便能與川香大哭一場。
待采芹的影徹底消失在庭中，閔儀憐卻瞥一眼梅川香。
二人重新去看短短幾頁信，第一頁依舊是姚凝故作輕鬆的口吻。講近日又學會種什麼作, 給爹與妹妹了裳。講爹也學會扛鋤頭下地，不似從前只會種花。雖有王爺與孫千戶的人照料，爹也黑了不, 遠遠瞧著就是一個普通的老農。他的病早就好全，不到四十歲的人, 子骨當然朗，兒莫要擔心。
又說天氣漸暖, 河道里的冰雪開始融化，蒼茫大地不再是黑漆漆一片。伴著晨升起, 軍屯又有新任務。原本幾戶鄰里的男丁都去參軍, 也有年邁些的人去修河堤，卻沒回來多。開荒鬆土並不是簡單事, 土凍得夯實，底下又有難以清理的大石頭，一日日的時間都磋磨在其上, 倒是撒種子的活兒最輕鬆。在這片廣袤寂寥的荒野中，一切時間都凝滯了。外面的天地如何驚變都與閔家人無關，左右都有王爺護著。家裡還有一頭健牛幫忙幹活，日子一日日轉好。
過年的時候，孫千戶來家裡，帶來了極為珍貴的麵，還有與醃菜。夫妻二人將他留下招待，包了各種餡料的餃子，各家也有珍藏的乾，所以未曾引得注意。
後來是閔守節，第一句是他發現妻子鬢邊竟也生出一白髮，當夜他就給拔了。王爺寬仁，早與千戶大人打過招呼，允從前的老友送信送冬裝錢糧。話不多，很說自己，多是妻子與小兒，又問的近況。
最後一頁是小妹。
閔慈音的字比起從前更沈練。軍屯也有許多孩子，他們每日會被排一隊撿樹枝，挖土裡的小石子兒，找草料，還會放哨放牛，聽說過不多久還有養馬的活計。學會幹許多雜活，是孩子們裡面最厲害的，還是主心骨。當然，能幹這些略輕鬆的活計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。有一日坐進筐裡一稱，竟還重了，個頭也躥高了。很思念姐姐，要閔儀憐安養。
顯然，三人是分開寫的信，都是報喜不報憂。
梅川香哭得不過氣，兩眼腫得像核桃。閔儀憐面平緩，終於去看夾在裡面另一人的信，那悉的字正是許文青。
不敢想，要將信順利送到自己手上有多艱難冒險。李桓會先看一遍，這份夾頁必是在他看信後，送來的中途被人過。
字寫了滿滿一頁。
先講吳謙到遼東時，閔家人雖食無憂，卻十分茫然，神萎靡。也直白地講軍屯曾對一家人的苛待，晉王的確花了許多心思，原本楊世子也派人過來，不過被晉王的人趕走了。
儲位之爭愈發激烈，許文青助閔家人離軍屯，閔守節與姚凝同意了。如今孑然一，親族俱滅，又有什麼牽掛與不捨，沒什麼不敢做的。
若慶王得勝，來日想回頭算賬，閔家人逃不掉。若晉王得勝，就算他願赦閔守節回朝，閔守節也已疲倦至極，無力以對，再也不願為李家臣。若晉王想將一家人接回京師養著，閔家就永遠被他牢牢掌控。
倘若是其餘皇子宗室上位，只要他許文青活著，就有把握還閔家清白乾淨的份，為恩師洗刷冤屈。他將人接到安全之地，只待重逢之日。
至於辦法，一是製造意外假死，用旁人代替，但此法極易餡；二是設法將事栽到慶王頭上，令閔家人“死不見”。
最後問閔儀憐，可願掙囚籠。
他已籌謀好一切，需尋機會去城東新開的書肆，與吳謙見面細說。
眼眶酸，閔儀憐出一點細碎苦的笑。
爹孃和小妹，都不願再為李桓威脅的籌碼，又怕什麼，此刻真恨不得化為鳥一路飛到遼東去，看看那幾張日思夜想的臉。
梅川香也是滿心，卻忽然又異常憤怒。只怕許先生還不知近幾日的況，若想出府，小姐恐怕又要那個煞神低頭。
不得不討好他，甚至……
抑住啞沈的哭腔：“小姐只管說怎麼做，川香這次一定能做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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