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厭倦上發出的腐爛氣息,厭倦由旁人伺候著換掉,拭上的髒汙,厭倦這無法掌控的老邁軀,更厭倦那無禮人在他面前出張狂得意的臉。
被囚在暗無天日的深宮中,他竟不知今夕何夕,究竟躺了一個月,一年還是十年。
噔——
噔——
沈緩的腳步聲從外間傳來,他無法扭脖頸,只能竭力扭眼珠,死死瞪著描金山水屏風,眼看鬼影在屏風旁停頓。
李桓轉出,他穿著素,正在為妻戴孝。
眼底無波,漠然看著榻上含恨的父皇。
“你!你……”顯順帝磨著牙齒,整張臉都在劇烈抖,一串發白打沫的口水自邊溢位,順著脖頸淌到枕上。眼看李桓站到床邊,他的麵皮忽而又開,心底竟莫名存了些希冀。
他已經太久沒見過這個兒子,久到忘了李桓如何宮,如何放任陳氏日夜辱毆打他,如何殘忍地置了他的長子與妃,如何殺死弟弟們與父族,又如何……以太子的份竊取他的江山。
此刻他竟只希,兒子能顧念一父子親放他出去。
哪怕……照到一縷日也好。
“呵。”李桓卻發出一聲輕笑。
袍坐在床前,他看著力想要仰脖,卻一次次倒回枕上的顯順帝。喚了一聲:“爹。”
無視顯順帝驟然發重的神,眼前老臉上可笑的容之態,他問,“自爹封太子那日,兒再沒有這樣喚過您。有一件事兒子這麼多年百思不得其解,當年的真相,您當真不知?”
面上閃過驚悚之,顯順帝不敢看那對含笑的眼珠。生怕李桓在獨時行不軌之事,眼珠稍稍偏過,目視他。
著空寂的寢殿,李桓多年埋在心中的疑問,此刻似乎有了答案。想必父皇后來是知道的,還是選擇貴妃母子,選擇放任他在北地。貴妃的手段當真高明嗎?宮正司又當真查不出細枝末節的,不過是父皇不願深思,既然髮妻已死,不如保住長子與其生母。至於未置他的母妃,又不知是什麼膽小念頭。
貴妃只是默許這一切罷了。
想必,這是父皇說服自己的理由。
至於為何要選大哥,他更明白,不是大哥有多麼得寵,不過是因為大哥與父皇更為相像。當年祖父打天下並非單槍匹馬,亦有高祖父以及諸多兄弟。可最後天下大定,那些兄弟或戰死,或在爭鬥中失敗,只餘寥寥幾人。
祖父登臨帝位後,只有三個兒子。
父皇排在中間,既不如長兄得眾,亦不如弟討父親歡心。他本沒有繼承皇位的可能,可後來長兄死於暗算,弟亡於疾病,只有平庸安分的父皇僥倖登臨帝位。祖父病重,替唯一的兒子殺盡所有威脅,將舊部留給他保駕護航。
而他的大哥多麼像當年夾在中間戰戰兢兢,亦不聰穎的父皇。大周立國尚不足百年,正是朝廷日漸富足的時候,又有祖父留下的三大營與猛將賢臣,就算慶王愚蠢,好在足夠聽話,待來日孫輩長大,何愁不能將帝位代代傳承。
而他在父皇眼中也許像極了祖父。祖父亦是婢的兒子,也的確如父皇所料,他今日走上與祖父相同的道路。
父皇當真沒有看錯。
李桓看向案上的空碗。父皇這病,需從藩國運來的老山參吊命,一旦停了……
今日,似乎是第十日。
他面無表,注視面愈發蒼白的顯順帝。終於察覺到他的意圖,顯順帝呼吸短促,顯是憤怒到了極致。
悲惶地盯著這個忤逆綱常的逆子,顯順帝眼珠暴起,艱難吐出二字:“畜、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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