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雨霽 凡見駕,不得衝撞,不得妄。
姜慕見忍冬這般神,轉瞬便明白過來。
這冒著熱氣的暖爐果,竟是忍冬私下來的。
忍冬卻全然不顧姜慕推,只低了聲:
“……左不過都是主子不要的罷了,不是丟了就是扔了,咱們吃進肚子裡,總好過平白浪費這等吃食吧。”
又想起姜慕聽也聽不明白,於是忙使了個眼神示意便噤聲不言。此人多眼雜,怕姜慕又平白因此了欺負。
姜慕看了眼忍冬的飯盅,果然裡面也歪了兩個暖爐果兒,堪堪藏著半茬冷糙飯下面,熱氣卻過雨霧約泛了上來。
這般炸好的果子,外脆,綿的豆沙和糯米混在一起,最是噴香可口。兼之在這樣的雨日子下肚,怕是連心都舒暢了。
只不過如今雖冷,到底還未冬,尚未到吃暖爐果的時令,想必是宮中哪位貴人主子一時惦念著這味小點,才會特意吩咐膳房的人做了出來。
而宮中一向便有規矩,膳房裡除了必要的試味,底下的人是斷不能吃的,更毋論是這般拿走了。
只不過宮裡的膳從來都是山珍海味堆積如山,食不厭,膾不厭細。溫德殿向來便講究“過三不食”,以免被人出皇帝的口味喜好而從中做梗。至於太后太妃,甚至後宮裡的妃子們,往往胃口極小,又因顧及著材保養,對膳食也大多不過是淺嘗輒止罷了。
因此,倘若真有雜役丫頭們吃那些本該扔掉的吃食,大廚們尋常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。但若是不幸被監工的太監們發現,那便是另一重下場了。
兩人忙了半日也都了,很快便埋頭安靜吃完了飯。
忍冬心滿意足地吃了自己藏了好久的暖爐果兒,只覺齒留香,渾都有力氣了,又想起自己待會兒還要接著麵蒸點心,心裡又是一陣苦不疊。
好在簷下雨勢漸消,日霎時破雲而出,竟比起晨起無雨時還要暖和幾分。
兩人很快便在廊前作別。
午後姜慕卻是難得不當差,便是平常宮們口裡“難得吃茶歇覺的好閒時”,卻一時有些怔然。
宮這些日子,早已習慣了平日的忙碌,乍一閒下來,竟不知該如何消遣。
於是思來想去,還是洗好了飯盅,折返向廊外走去。
腳邊的青磚已被雨洗刷得烏亮,蒼穹之下,巍峨宮牆在日下散著難得和煦而清淡的。
宮中和自小長大的地方到底不同,曾經初宮闈的姜慕亦曾被這層疊的紅牆迷了路,稍一走神,便連來時路也分不清楚。如今日子漸長,也學會了如何對著一模一樣的道和紅牆辨認方向。
只不過宮規森嚴,膳房地廷,平日裡最多也只能在四周的迴廊和庭院轉悠,卻是再不得隨意出其他地方。
而宮外……記憶裡那同樣湛藍的天,同樣舒展的雲,分明和如今無甚不同,卻又多了些別樣的滋味。有時回想起來,曾經悉的村落,曲折的小徑,郊外溪流潺潺,草長鶯飛的安謐,以及那間破舊仄的小屋,一切竟覺得恍如隔世。
曾經,便是在那間屋子裡,王媽第一次將無家可歸的姜慕領了回來,給了一個可以避雨的屋簷。
“這麼大的雨沒地方去嗎?可憐見兒的,快進來,好歹有口熱飯。”
後來,亦是在那間屋子裡,王媽曾無數次挲著的手,那任憑風吹雨打卻如舊的臉蛋,再意外深長的看向自己那年已二十卻時常角掛著哈喇子的傻兒子。
“姜慕,我待你視如己出,你和孝安兩個,不過是左手搭右手一般,合該是親上加親的好事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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