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花朝 一顆棄子而已。
寒消風, 已值二月。
接連數日，雲腳皆低低地在宮牆上，晨昏皆是一層潤而迷朦的灰。風已失了脾氣, 綿地很, 簷下銅鈴懶懶作響。
人人皆盼著春雨，偏這雨珠子似故意要磨人一般, 縱晨起時地面總蒙著一層氤氳的溼，卻遲遲不肯落下。
沐京地江南，本就溼潤，卻苦了常年雨乾旱的北地。太史令不到半月便已呈了數封摺子, 北地一帶河渠淺瘦, 若再不落雨，春耕便要吃。連一向混不吝的壽王都遞了摺子回稟災。
皇帝心繫蒼生, 縱政事勞, 百廢待興, 仍定將於近日親自祈雨，為表誠心，特意步行前往南郊祈雨, 請澤於天。
司禮監的祝文尚在謄寫之中, 不料到了初九這日, 殿外卻忽有一陣簌簌聲淋漓落下。
萬洇潤, 竟來得極合時宜。
太后小憩方起, 便聽著窗外淋淋漓漓, 已是喜出外。
棠疏伺候著太后起，又給擰了熱帕子手，這才瞇眼笑道，“這是老天爺也知道您近日連日吃齋唸佛, 心誠極了，念至深呢！”
太后吃了口晾好的六安瓜片，久旱逢甘，只覺心暢快不已，又聽棠疏道：
“方才昭嬪和馮才人皆來向您請安，聽說您尚在歇息，便都不敢驚擾。馮才人放下給您準備的糕點和佛經便先回去了，倒是昭嬪這會兒，還在偏殿兒地候著您呢。”
太后低眉看著手中碧葉激盪，良久方道：
“馮才人卻是個實心眼的，哀家看著人也老實，儘管日和唐寶林年紀相仿，走得也近些，可到底子恬淡，不鋒芒，可見家教極好。”
棠疏也道，“唐寶林實在年輕，模樣也生的極好。宮不過數月，卻已和王婕妤、昭嬪等起了不口角，奴婢瞧著旁人也知是個心直口快的，並不多計較。”
太后的眉卻漸漸摻了冷意。
“模樣好又有何用，不是至今都未曾得了帝心嗎？”
言罷，又悠悠嘆了口氣：
“皇帝是哀家的兒子，哀家如何能不知道，他從前那般冷漠，不過是心底還記恨著哀家。那些大臣、世族裡選出來的貴姐兒，他只忌憚那些人的別有用心，曲意逢迎，是以這麼些年，也不過一個年便相識的貴妃能跟他說得上幾句話……”
棠疏怕太后又暗自神傷，忙上前添了茶。只寬道：
“皇上子剛毅堅韌，縱心底仍念著您，面上卻也掩了幾分。再者說，從前的事也不能盡怨您……您那時亦曾想要彌補，可皇帝不是拒絕了嗎？”
太后的眼神飄向遠，眼尾不知何時也混雜了些溼意。
當年能從先帝的後宮裡穎而出，寵冠六宮，最終住慈寧宮，除了暗藏鋒芒的心計以及母族的支援以外，便是自己這兩個最引以為傲的兒子。
可如今長子對生了嫌隙，次子積年病弱，甚至兄弟鬩牆，竟還不如皇帝與壽王那般親近。
捫心自問，這些時日度日如年，未有一日不曾後悔。
只想著若是當年，沒有親手拆散越王和……
太后心中悵惋無限，已是不能再想。
不過片刻，再抬起眼眸時，卻已是鋒芒盡現。聲音亦著冷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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