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案而坐，不過片刻歇息的功夫，案前便堆了好些要修補的。
許多料陳舊的許是有了些年頭，已散著黴味，姜慕掩了掩鼻，只是輕輕蹙了眉頭便接著埋頭翻起針線。
直到日薄西山，方才抬起已僵不已的脖頸。
這才發現殿暮漸漸，幾個繡娘卻圍在一，埋頭打量著什麼，似是互相誰也說服不了誰，卻都眉頭擰在一，誰也不敢妄。
其中一個資歷較長的繡娘，一回頭便對上姜慕的目，連忙大喜過，手招呼上前：
“這還有見過大世面的呢，快來給咱瞧瞧！”
姜慕不明所以，被推拉著走上前，方看清桌上放的是何。
卻見一件淡褐的馬甲。其上金線尤在，鱗甲之多有磨損，緣和袖口更是起了一層細細的邊，顯然是件舊。
但料卻十分貴重，哪怕歷經歲月的打磨，仍可見數條蟒紋若現，若非被人仔細地儲存呵護，想來花都已經淡去。
顯然，這件馬甲的主人，全天下也不過寥寥幾人而已。
針工房平時多半補宮、下人們的，便是連稍稍有權勢一些的總管，都只將自己的東西放到繡房修補調改。即便稍花些銀錢，卻覺得有面兒。
針工房平日總覺得繡房那些宮們心底瞧不起他人，兩邊積怨已久，已是互看不慣。
這樣一件本可落到繡房去修補的，落在了針工房這裡，哪怕人人都因礙著主人的份而小心翼翼，卻也不願去低頭請教繡房。
見姜慕雖然只是靜靜站在一旁，但神明顯鎮定多了，那資歷稍長的繡娘便覺得心裡有底，直將那馬甲塞到姜慕手裡。
“一看便是個機靈的，可定有法子好生修修！”
姜慕尚只顧著避風頭，自然不肯接。
又一轉眼，卻是腦海裡想起那時初春，幾株青寧淡的柳自風間吹拂，越王一臉清潤，卻是含笑看著。
神藹然，如煦山立。
從前自己困於微末時，那些飯盅裡的吃食皆是越王派人給的。
儘管至今不知道其中原因，可姜慕從來不喜歡欠人恩。
指尖在那華貴不減的料上流連，只看著介面舊線綿，思量片刻，便有了計較。
將那馬甲重新放到旁的宮人手中，手裡卻撚了線。若論起繡活兒，哪怕如今自己日日苦練，都不如這些繡娘數十年不止的功力更好。
只是腦海勾勒著那些時日在前所見，不出片刻，卻也勉強回憶了大概。
舊針既穩，為保紋理澤，便不可拆線重修。
只有重新拿相近的細線沿著舊線繞行，細細補針，便可將舊線的痕跡去。
只略一比劃，那繡娘便恍然懂了，又指著那活靈活現，鋒利無比的蟒爪問，這又該如何改？
姜慕想了想，卻是取了墨的線來。
雖與之前蟒紋所用的褐大不相同，但經此比對，反倒顯得那蟒似從雲上騰了下來一般，比起從前的飄渺，倒是更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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