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一日，忽降暴雨。
了夏，雨水總是急得很，砸在簷上劈啪作響。暴雨混著冰渣子，四砸下，讓人心底平添煩憂。西南戰事紛擾，他直到夜半才得空歇下。分明連日勞，已是疲憊不堪，可躺在龍榻上翻來覆去，如何卻也睡不著。
腦海裡不可抑制地，浮現起那樣一張蒼白的臉來。
聽聞他想要冊封的訊息，那雙璨如星辰的雙眸竟一點點失了亮。雙翕不已，卻是囁嚅著說不出一句話來。他分明早便見過膽小倉惶那樣多回，卻沒有一次在那雙清冷深幽的眸子裡，讀到過那樣的絕。
他看著的淚水，才是真的恨骨髓，滿心絕。
旁人幾輩子求都求不來的恩典，他那般輕易的拱手奉上，求著，哄著，可於來說，卻比要命一般還要可怕。
……還能如何，還應如何。
留在他邊，居然竟比那狹小破敗的針工房還要可怖，還要糟糕。
他只覺一團怒氣衝上心頭，隨手便將床邊的燈盞推翻。
燭火撲地，發出一聲悶響。平日裡只負責盯著的衛忽然翻窗潛，手裡拿著一方繡帕。
衛祈燁在黑暗裡凝了雙眸，一時怔楞無言，半晌卻覺得心頭好似被輕輕撥了一下，燃起一類似於希的念想。
可是……終於肯服了？
可是亦也有那麼一瞬念起自己，於是繡了信給他？
他接過那樣針腳歪歪扭扭的帕子，只覺額頭微痛，邊的笑卻已不住，在夜裡緩緩浮了上來。
衛卻抬眼覷了他的神，半晌方低聲回稟：
“…… 姜姑娘繡了方繡帕，似乎想要悄悄託人，帶出宮外變賣。”
他只覺氣上湧，近乎是拼命忍著，才剋制著怒氣沒有殺人。
缺錢嗎。
他生來便坐擁一切，但凡做他的人，但凡肯留在他的邊，天地萬，他自然什麼都可以給。
可偏偏，如此蠢貨竟然不管不顧地推開他。生活分明已經那樣苦了，偏還如此執拗，還要用如此難堪的方式去換些銀兩。甚至即使這般，都不肯來求他。
那日雨勢漸消，他垂首坐在床榻前，發白的指尖攥那方繡帕，影如玉山傾覆，修長的暗影覆在地上。
聲音卻低低泛著頹，隨即雨霧之中，很快便消弭不見。
“想賣什麼，都暗中買下來。”
他那時甚至本已經可以剋制自己，遠沒有如最初那幾日，鑽心噬骨地想。
可後來日日看著面前衛送來的那些什，從小小一方繡帕，到一塊平口荷包，再到繡著鴛鴦或頸天鵝的香囊……
他甚至竟不敢想，繡著這樣花樣的時候，究竟在想些什麼。
腔暗濤洶湧、恨海難填如他，卻也不得不垂著眼簾承認，姜慕的繡工，倒是一日比一日進了。
他照的繡活的好賴，決定折買的銀兩。要公平，他便給公平。後來針線愈好，得到的賞錢也愈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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