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樊籠 恨他心魔早生。
雖未言明, 但齊福一聽，已是心知肚明。只低聲回稟道：
“貴人主子許是回宮勞頓，歇得略久了些, 昨日和今日都不曾出門。但佩茵是個識分寸的, 想來倘若真有什麼要，必然已來回稟了。應是無礙。”
衛祈燁只一聽, 心下卻也分明。
姜慕本便不甚悉深宮一切規矩，想必這兩日神尚乏，定是不曾去棲霞宮晨昏定省。
其實這樣的猜測，他亦早便從今日鄭容華的口中似是而非的話得知：“……新來的妹妹好生怯, 足足兩日都賣著關子, 不肯讓宮裡姐妹一睹芳容呢。”
那些繁冗的規矩，連他自己都不喜歡, 時常覺得拘束。只是如今突兀地將接回宮來, 無論他再不願, 如今清暉宮的一舉一，想必也早已落了無數雙盯著的眼睛裡。
儼然已了眾矢之的。
分明前一刻，那樣深邃的眉目尚還斂著, 可如今心思迴轉, 卻已是再也按耐不得。
“擺駕清暉宮——”
.
好在清暉宮本就為六宮之中, 離溫德殿最近的居所。衛祈燁子慣常健朗, 行走間步伐寬闊, 此刻心中添了幾分急意, 愈發腳下生風。
不過片刻，那塊刻著清暉宮的牌匾便近在眼前。
月之下，年輕帝王素來氣宇軒昂的臉龐上，難見的攀上幾遲疑。
齊福向來最會揣度聖心不過, 恭敬低道：
“皇上，可要奴才先行通傳？”
向來皇帝親臨，凡有通傳，后妃百臣無不前來接駕。
衛祈燁高的鼻樑自月下去幾分。狹長而捲翹的睫羽沈沈，灑下幽黑如墨的影子。似終於定了心神一般，語氣反而淡了幾分：
“無妨，不必驚擾。”
待一路來了主殿，候在清暉宮四值守的宮侍們瞧見，皆是各個慌張。雖早便知道皇帝遲早會來，卻沒想到竟會如此突然。
一個個方要伏地行著大禮，被皇帝一抬手指，便各自止了聲響。
他抬眸，向那扇泛著微弱亮的窗欞之上。
不知為何，腦海裡卻約憶起多年前，彼時東宮未立，幾位年輕的皇子隨先帝自遠郊獵場圍獵一事。
先帝素來子健朗，箭法無雙，便興致地在林中放了幾頭迅猛無比的金錢豹。中標記者，即刻奪得頭彩。
那時在場的眾位皇子、大臣各個為了大顯手，紛紛策馬逐獵，唯恐落於人後。可衛祈燁卻明白，若論行獵，場無人是他的對手。
一路策馬飛馳，尋著草木折伏的痕跡幾番追尋，枝影紛間，他屏息靜立，須臾便將那林中奔逃的豹子一箭穿右蹄。聲嘶鳴，穿徹雲霄。本是該當無勝嘉獎的頭彩，可待他志得意滿折返時，卻小徑錯不慎迷了方向，反而誤林茵深。
彼時他年輕氣盛，只一味向前飛奔，以為下駿馬飛快，遲早便能。可沒曾想卻愈行愈偏，更加誤了時辰。等到林中線一點點褪盡，明月高懸，四荒無人煙，方才心底慌。
枝影錯間，遠的低灌輕響不已。甚至可以聽見，不知是何野傳來，難以抑的鼻息。向來無所畏怕之人方才平生第一回生了懼意，已是手腳冰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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