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
從接旨的次日清晨起, 賀府門外便多了一隊羽林軍。
十二人，分列府門兩側，甲冑森然, 腰佩長刀，目不斜視。為首的是一位黑壯的羽林郎將，每日親自帶人值守，晨昏換，寸步不離。
起初, 賀府的管家還壯著膽子出去問詢，那羽林郎將只淡淡回了一句：“奉旨護衛賀姑娘周全, 直到宮那日。”
護衛。
說得冠冕堂皇。
可誰都知道, 這是看守，是監視，是斷絕一切“意外”發生的可能。
從此, 賀府的大門便再未敞開過。
採買的僕從只能從側門進出, 每一次都要被羽林軍仔細盤問。前來探的親友，到了巷口便被攔下，客氣而堅決地請回。
賀佑寧住的院子, 後窗外也守著兩個人。日夜換, 從不間斷。
賀母曾試著讓丫鬟出去打聽訊息，那丫鬟剛踏出院門, 便被羽林軍擋了回來。羽林郎將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神, 語氣卻不容置喙：“聖上有旨，賀姑娘宮前，任何人不得隨意出。請夫人見諒。”
賀母抿了抿，一個字也不敢再多說。
那幾日，賀佑寧的院子了整個賀府最安靜的地方。
丫鬟們進出都踮著腳尖, 說話都著嗓子，彷彿怕驚了門外那些沉默的玄甲影。每日送進來的飯菜，都要先由羽林軍驗過，才敢端到賀佑寧面前。
賀佑寧從不多問，只是安靜地吃飯，安靜地看書，安靜地坐在窗前發呆。
第三日傍晚，賀母終於忍不住，親自端了一盅燕窩來看。
母倆相對無言地坐了一會兒，賀母忽然開口，聲音得極低：“他們守在門外，日夜看著……這是防著咱們跑呢。”
“這位……也真是行事非同尋常，好似也知道自己聲名暴、相貌醜惡一般，特意派人來看守你們。”
“娘聽說，”賀母的聲音更低了些，幾乎是在耳語，“隔壁巷子張侍郎家的閨，接了旨的第二日，一家人想趁著天黑逃走。結果還沒出城，就被羽林軍攔下了。張侍郎當場被下了大獄，張夫人和那閨被押送回府，門口也派了人守著。聽說……聽說那閨已經被關在院子裡，連窗戶都釘死了。”
賀佑寧的指尖微微一頓。
“還有城東孫史家”，賀母攥了賀佑寧的手，“他家閨比你小一歲，接了旨後尋死覓活，趁人不注意拿了剪子要自盡。結果被攔下來，然後單獨押進了宮，說是提前選……”
賀母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把那口氣嚥下去，終於止住了抖。
“寧姐兒，你可千萬別犯傻。人總只要活著，總能看到轉機。”
著兒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到了那裡面，不管看到什麼，聽到什麼，都要活著。哪怕……哪怕他再可怕，再駭人……你也要活著！”
“想盡辦法讓自己活下去。”
“只要活著，就有盼頭。”
賀佑寧著賀母的面容，許久，輕輕點了點頭，“好。”
翌日清晨，天還未亮，賀佑寧便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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