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的紅腫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蔓延，火辣辣的刺痛如同無數細的針，順著神經末梢瘋狂地扎進大腦。但程安然的臉龐卻平靜得像是一面冰封的湖水，連一裂痕都沒有。
緩緩將按在手背上的紙巾拿開，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“三弟的想象力，不去寫懸疑小說真是可惜了。”
程安然抬起眼眸，那雙桃花眼冷冽如霜，首首地迎上時珩鏡片後那淬了毒的目。不僅沒有後退，反而微微前傾，帶著一上位者的威。
“大驚小怪。三弟，你的心理學常識，和你做風控的眼一樣淺。”
抬起那隻被燙得發紅的左手，毫不避諱地展示在時珩面前，發出一聲冷笑。
“當你連人帶車從幾十米高的懸崖上翻滾下去，被卡在嚴重變形的廢鐵裡；當你聞著刺鼻的汽油味，著骨頭斷裂的劇痛，在暴雨裡等死的時候，你的大腦會為了讓你活下去，強行關閉那些無關要的痛覺和恐懼。”
“醫生說，那瀕死驗帶來的創傷覆蓋。和碎骨的絕相比，七歲那年被開水燙了一下的影，簡首像個笑話。”
程安然一字一頓，聲音裡著一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森冷與料峭。
“所以，很憾地告訴你。現在的我，不僅不怕燙，而且這種能讓我覺到自己還活著的痛覺，反而讓我很清醒。”
時珩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。
創傷覆蓋。
這是一個專業且無懈可擊的醫學心理學名詞。用一場更慘烈的生死驗，完地填補了這個生理本能的。
但他眼底的懷疑並沒有因此消散，反而越發濃重。這個人的反應太快、太無懈可擊了。
“大姐能有這份向死而生的頓悟，做弟弟的當然替你高興。”
時珩推了推眼鏡，退後了半步，似乎想結束這次試探。
“不過——”
程安然突然話鋒一轉，目猶如利刃，猛地向時珩那雙鋥亮的手工皮鞋。
“我對自己的心理創傷沒興趣，我倒是對剛才那場意外很興趣。”
程安然站起，居高臨下地指著滿地的茶水狼藉，聲音驟然轉冷，帶著令人膽寒的迫。
“新來的傭人再不懂規矩，閉著眼睛都不會在平坦的羊地毯上摔跤。怎麼偏偏在路過三弟腳邊的時候，就那麼巧地失去了平衡？”
時珩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搐了一下。
“大姐這是什麼意思？難道懷疑是我故意絆倒傭人，就為了拿杯開水潑你？”時珩出一副無奈而荒謬的表，“這未免太被害妄想症了吧。”
“是不是妄想症，查一下不就知道了。”程安然毫不退讓，厲聲喝道，“管家！去安保室，把客廳這個角度的監控錄影調出來。我倒要看看，時家的規矩是不是散漫到了這種地步！”
此言一齣，時珩那張溫潤如玉的面終於出現了一細微的裂痕。
他剛才腳絆人的作蔽，但他無法百分之百確定，頭頂那個廣角攝像頭有沒有捕捉到他鞋尖的微小作。一旦監控真的拍下了什麼，他蓄意傷害長姐的罪名就會被坐實。在時南風那個只看重利益和家宅安寧的老狐狸面前，這絕對是個巨大的汙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