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麗麗。”陳晚秋的聲音不高不低,“你還覺得他是在同事家喝酒嗎?”
胡麗麗沒說話。把紙條折了兩折,攥在手心裡,咬著,半天出來一句話:
“離婚……我這個年紀離了婚,還帶著琴琴……以後怎麼辦?”
“怎麼辦?”陳晚秋歪了下頭,“你不離婚又怎麼辦?繼續讓他往外花錢養人?繼續隔三差五挨一掌、吃一塊綠豆糕?你準備這麼過一輩子?”
胡麗麗沒吭聲。
“你腦子裡那些“離了婚人怎麼做人”的想法,純粹是古董思維。都什麼年代了?1989年了!外面下海經商的老闆都滿大街跑了,你連個婚都不敢離?”
胡麗麗終於抬起頭,瞪了一眼:“你說得輕巧!”
“我說得不輕巧。”陳晚秋拉著的手腕,“走,我帶你去看個地方。”
騎車帶著胡麗麗去了城南的倉庫。就是平時進貨搬運的地方。倉庫裡已經多了一批水龍頭、管和安裝工,是提前訂的配件。
“看看,這些是我的貨。那邊那一排是熱水,已經賣出去三臺了。後面追加的訂單也在談。”
胡麗麗站在倉庫裡,看著那些大大小小的紙箱,表複雜得很。
“你是說……你靠這個能養活自己?”
“何止養活自己。”陳晚秋拍了拍一個箱子,“我還能養你跟琴琴。”
胡麗麗張了張,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確實覺得面前這個人變了太多了。以前的陳晚秋——那個只會在家裡做針線活、對侄不聞不問、對弟弟的家事兩眼一閉的陳晚秋——跟眼前這個在倉庫裡拍著紙箱子、一臉理所當然說“我能養你跟琴琴”的人,本不像是同一個人。
“你連琴琴都開始管了。”胡麗麗忽然冒出這麼一句。
陳晚秋沒接話,只是從箱子上跳下來,拍了拍子上的灰。
“回去吧。該想清楚的事,你自己慢慢想。別急,但也別太慢。”
陳晚秋猜的沒錯——陳立冬以為自己把胡麗麗哄住了。
一塊綠豆糕,幾句話,在他看來就足夠了。胡麗麗從前不就吃這一套?生氣了哄一鬨,鬧幾天就好了,從來翻不出他的手掌心。
所以六月初十那天晚上,陳立冬下班回家的時候,臉上還掛著輕鬆的表,手裡又拎了袋東西——這回是胡麗麗吃的桃。
“麗麗,吃桃不?”
他推開臥室的門,看到胡麗麗坐在床邊,背對著他,一針一線地給琴琴補子上的一個破。
胡麗麗沒回頭。
“麗麗?”
還是沒回頭。
陳立冬把桃放到床頭櫃上,走過去繞到正面,蹲下來看的臉:“怎麼了?又不高興了?”
胡麗麗的針線活沒停,眼皮都沒抬,語氣很平:“你吃吧,我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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