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腳跟一個穿皮夾克戴墨鏡的老闆談,滿臉堆笑,進貨價給得低,還承諾送展示架、做廣告牌。後腳換了個穿棉襖的鄉鎮老闆上來,馬國強連坐都沒讓人坐,價格報得比前一個高出一大截,口氣也邦邦的。
“馬經理,這個價格比隔壁牌子貴了三呢,能不能再商量商量?”那穿棉襖的老闆著手。
“商量什麼?嫌貴你去買別家的。我這邊是品牌貨,不講價。”
穿棉襖的老闆訕訕地走了。
趙德發拉了拉蘇桂蘭的袖子:“看見沒,老馬就這德行,看人穿什麼服定什麼價。”
蘇桂蘭沒吭聲。
又在邊上看了三撥人。
第一撥,開著麵包車來的縣城老闆,進貨價八百五一臺。第二撥,騎托來的鄉鎮小老闆,報價九百三。第三撥,穿得面的,老馬遞煙倒茶,報價七百八,還送安裝工。
同一款熱水,三個價。
蘇桂蘭把這些數字在心裡排了排,走上去了。
“馬經理,打擾一下。”
馬國強上下打量一眼。中年婦,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,腳上一雙平底布鞋。
“你找誰?”
“我找你。我想談談霧川縣的經銷權。”
馬國強噗嗤笑了一聲,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。
“大姐,經銷權不是菜市場買白菜,你知道要多貨、多保證金嗎?”
“一萬五的保證金,首批貨不低於五十臺。”蘇桂蘭報出數字,看馬國強的臉變了變,“這是你們華達的標準經銷條款,我在你們展位的宣傳冊上看到的。”
馬國強眯了眯眼。
“看過宣傳冊不等於能做生意。霧川縣那個窮地方,一年能賣幾臺熱水?”
“你既然覺得賣不,這塊經銷權怎麼空了兩年沒人接?”
“那是沒上合適的。”
“合適不合適,得看業績,不是看服。”蘇桂蘭指了指旁邊展位上的經銷商業績排行榜,“你那個排第三的劉老闆,去年還穿棉襖來跟你談的,你給人報了九百三。今年人家換了皮夾克來,你給了八百五。同樣的人,同樣的貨,價格差了八十塊。”
這話不是說給馬國強聽的。
周圍幾個正在談價格的經銷商耳朵全豎起來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馬國強的臉拉下來。
“沒什麼意思。我就想問一句——你們華達總部知不知道,省級代理給各縣的價格不一樣?這個差價進了誰的口袋?”
展位前安靜了兩秒。
馬國強的額頭冒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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